“砰!”
“你说什么,皇帝要南巡?!”
山东布政使司,兖州府,曲阜县县衙内堂中,桌案被拍得砰砰直响,曲阜知县孔弘毅一边拍着桌案,一边扯着嗓子继续大声吼道:
“他凭什么南巡!”
“他为什么南巡!”
一连串两个问题问出来,可周遭的人却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帝南巡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件事情是朝廷主动传的,准确来说,皇帝南巡自然是要通过大运河乘船南巡,故此,消息也自然由北直隶、山东、南直隶的有司衙门,把通告转达于皇帝南巡途经的府县衙门。
正因如此。
孔弘义才会一边拍着桌案,一边指着桌子上那份山东布政使司从济南府转发过来的通告大吼。
实际上。
在刚刚看到这份通告的时候,孔弘义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原因很简单……
孔弘毅作为孔氏宗亲,虽然从血脉上面讲,跟嫡系差得挺远,但由于他乃是此任曲阜知县的缘故,所以勉勉强强也算是孔府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身为核心人物,自然也就知道孔氏到底做了什么!
用两个字来概括,那便是:通敌!
至于叛没叛国,孔弘毅不是特别清楚,但都他妈的通敌了,要是真叛国似乎和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皇帝南巡,必然途经兖州府!”
“而我孔氏做的事情,哪怕是圣人祖宗在上,都不一定能够全然保得下来…皇帝这一遭南巡,我孔氏怕是要遭大罪了!”
一边说着。
孔弘毅还一边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一副忧心忡忡,愁眉苦脸的模样。
“叔父,何至于此!”
“我孔氏传了这么多年,大唐没了,换成大宋,大宋没了,换成大金,大金没了,换成大辽,大辽没了,换成如今的大明朝!”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这大明朝亡了,就算是这朱家的天下亡了,我孔氏我还照样是那个孔氏?!”
“叔父,何至于怕到如此地步?!”
一名青年儒生,看着一脸愁苦,甚至是惶恐模样的孔弘毅,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来。
“李姓天子走了,有赵姓天子,赵姓天子走了,还有完颜姓天子……”
“乃至于后边的孛儿只斤和现在的的朱姓,历朝历代,哪怕是龙椅上换了人,哪怕是天下变了样,可我孔氏不还是那个孔氏?!”
“欸!”
“叔父啊,叔父。”
“我不是当了几年大明朝的县尹,朕就要为大明朝卖命了不成?!”
听见这话。
孔弘毅的脸直接就黑了!
他豁然起身,对那名青年儒生怒目而视,但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些什么!
之所以这样。
乃是因为面前这个青年儒生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孔氏家主的侄儿:孔兴珉。
当今孔氏家主,就是所谓的衍圣公名为孔胤植。
其人乃是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尚贤的堂侄,因为孔尚贤膝下无子的缘故,所以在万历末年,孔胤植就入继大宗,并在天启年间成功袭爵,成为第六十五代衍圣公。
说起来也很是凑巧。
衍圣公这个爵位,或者说孔氏家族在明代迄今一共传了十代,也就是从五十五代到六十五代,而这十代人的字辈,都是洪武帝朱元璋给取的。
而接下来65~75代孔府人的字辈,则是今年由孔胤植刚刚上奏朝廷,并最终在近期才定下的!
在这一点上就很有说法了……
因为作为衍圣公的孔胤植,是在崇祯二年的正月递交的奏书。
按理来说。
礼部早就已经把此事办妥了才对,绝对不至于拖到这年中的时候,但…孔府人,或者说孔胤植,非常想让这件事情拖下去!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二、三、四月份间,建奴打进了关内,大明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鬼模样了……
彼时。
孔胤植就动了歪心思。
要是在大明完蛋之前就定下了之后的字号,那接下来十代人取名岂不是很麻烦,最起码多少也会让新朝天子不爽吧!
所以说……
孔胤植就走了下关系,让这件事情在朝廷耽搁了下来,所幸,大伙都忙着打仗,也的确没功夫管这屁事。
但是。
问题的关键,就在大明没完蛋啊!
没办法,眼看大明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啥大事了,孔胤植屁股又非常灵活地坐回到了大明朝的这一边,并迅速动用了一下关系,让中枢在一个月内,就定下了接下来十辈的字辈!
这不,字辈是六月份刚刚拿到手的。
所以说,像孔兴旻之类的这些名,都是刚刚改的……
单单从这一点上。
就足以看出圣人世家传承千年的“古老智慧”了!
这份灵活性,这份敏锐性,这份适应性,这份变通性…普天之下,莫出其右!
哪怕是亚圣世家,都比不过!
但身段灵活归灵活,可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哪怕事后怎么洗,也照样难以完全洗掉。
这也就是孔弘毅最为担心的一点……
衍圣公孔氏到底做了什么,外人不知道,这他妈自家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唉!”
“四郎!”
“你说这么多又有何用?!”
“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说是这么说可问题是当今这位天子不一样啊,人家手上,是切切实实、真真正正掌握着兵权的!”
此言一出。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孔兴旻顿时哑火了!
“事到如今,莫不是还以为当今这位天子跟其他的一样好糊弄,好拿捏不成?!”
“人家不是孝宗!”
“人家也不是穆宗!”
“人家是成祖,是太祖啊…难不成你们还没有想明白这点吗?!”
“坏了坏了…我看我孔氏啊,这下,是真的要坏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