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哗然。
镶黄旗的牛录额真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口出狂言的镶白旗建奴，脸上仿佛刻着几个大字：你怎么敢当面骂大汗的？！
但…骂了就是骂了。
骂完之后，这名镶白旗的建奴也的确是下意识地慌了下。
但很快就重新抖擞起来，目光也变得愈发坚定、凶狠。
“我说的可有什么问题？！”
“天命汗尚在的时候，咱们大清朝的勇士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南征北战，无往不利，杀明军就跟杀鸡崽子一样，破明军的城池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但现在呢？！”
“操蛋的天聪汗当了几年大汗，我大金就输了几次，从辽南输到草原，从草原输到这关内，一直在输，哪里有赢过？！”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天聪汗的种种愚蠢决定导致的吗？！”
这人越说越大声，言辞越说越激烈。
到了最后，竟是把建奴近些年来一直惨败的黑锅，全然扣在了皇太极这个建奴大汗的头上！
当然了。
扣在他头上，也确实没啥问题。
周遭众人在听见这番话后，立刻就有不少出言附和起来。
“他当个大汗，好处我们没捞到，反倒还一直在苦战，一直在死人！”
“哼！”
“要我说，继续让天聪汗这么折腾下去，我大金迟早得被明廷给灭了，咱们女真人又得向当年一样，被明廷给犁庭扫穴一次！”
“谁说不是呢，天命汗在世的时候，我们无往不利，到了天聪汗这，就连连惨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岂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众人口中的天命汗，指的便是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在世之时，明军向来是一路惨败，鲜少有胜绩。
天聪汗皇太极即位这才几年。
建奴八旗战死人，就比努尔哈赤掌权时，十年时间死的人还要多了！
相较于三年前而言。
建奴八旗的精锐，已然折损过半，并且看这模样还要继续大幅度折损下去！
如此连连惨败。
怎么可能不让建奴心生怨怼之意？！
别说是其他六旗了，就连作为皇太极铁杆的两黄旗中，都有不少人心里边对皇太极的敬畏之心大减，对其产生的不满，也在与日俱增！
“天聪汗是你两黄旗的天聪汗，天输的没这么惨的时候，我们还能给他三分薄面。”
“可现在。”
“眼见着一败再败，要是再继续给他颜面，那我们岂不是白死人了？！”
“没错！”
“这么几年来，我们其他几旗可是一直在死人，一直在折损，就独独你们两黄旗，一直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对，凭什么！”
“凭什么这次过河还要让你们先过，一群换旗的废物而已，真应该跟你们的天聪汗一起，给我们其他六旗死难的族人们偿命！”
所谓的换旗。
实际上就是在皇太极成为建奴大汗之后，让他麾下原本就执掌的正白镶白，与原本被努尔哈赤交给多尔衮三兄弟的正黄镶黄做了对调。
对调的核心，就在于换旗不换人马。
但虽然看上去只是换了个旗帜，换了个称呼而已，可实际却并非如此…在成为新的两黄旗后，原本作为皇太极铁杆势力的原两白旗自然得到了许多其他六旗没有的好处。
换旗之后。
不仅地位上来了，所能够分润的利益也变多了…而他们多了，原本的两黄旗，现在的两白旗以及其他四旗自然就少了。
一直打胜仗的情况下，这点内部矛盾尚且不是问题。
可……
谁叫现在已经连续第三年惨败了呢！
皇太极这个天聪汗，在建奴八旗中的威望和号召力，已经逐渐暴跌至了一个谷底了！
“兄弟们，把两黄旗的杂碎们踹开，我们自己先渡河！”
“对，就该这样！”
其他几旗的建奴纷纷鼓噪起来。
众人竟然在转瞬之间达成了利益同盟，一致针对两黄旗，渐渐的，双方之间就从互相推搡、辱骂，变成了厮斗甚至是火并起来！
而在远处看见这一切的代善，其实也有心想要出手制止。
但他此时此刻，是真的有心无力。
因为他还要尽全力组织起防线，抵御住明军那宛如潮水般的一次次猛攻！
“唉！”
“难道说大金，真的就要如此败亡了……？”
看着漫山遍野席卷而来的明军，以及建奴内部出现的种种乱象，代善不禁在长叹一声过后发出了灵魂拷问。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明军的攻势还在继续，建奴内部的纷争也在继续。
可……
一切的一切，突然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了！
在不知射了多少轮后，终于有几枚炮弹落在了本身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浮桥上！
“轰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隆声。
最后幸存下来的那座浮桥也轰然倒塌，三座浮桥，尽数毁坏，建奴通过浮桥而撤至温榆河北岸，以期逃出生天的所有机会和希望，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为泡影了……！
崇祯二年，四月初八，戌时初刻。
因为时值夏日的缘故，所以虽然夕阳已然渐渐落下，但天光却还算明亮。
朱由检拿着千里眼，看着远处已然彻底倒塌的三座浮桥的残骸，不禁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传令全军，全线猛攻！”
“被困在南岸的建奴已然是笼中雀、瓮中鳖了，一个时辰之后，朕要用他们的鲜血，染红滔滔不绝的温榆河水！”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大明朝军民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