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河南岸,黄龙大纛下。
朱由检骑着马站在河岸的一处坡地上,这是不是因为脚下的泥土被鲜血染透的缘故,反正朱由检屁股底下的战马,总是在不安分地挪动着蹄子,还不时发出一阵响鼻。
“看来我军的火炮,还是有着非常大的进步空间的。”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对身旁的一众大臣们如此说道。
“这都打了多少轮了?!”
“镇骧左卫和镇骧右卫的将士们,起码打出了几百发炮弹了吧,却还是没有把建奴的三座浮桥全部给炸塌!”
“唉!”
说到最后,朱由检忍不住重叹一声。
其实火炮阵地距离建奴的浮桥并不算特别远,充其量,也不过是二三里地的距离。
按理来说,
不至于打了这么多轮,射出去这么多炮弹却还没能达成目的,但…火炮精准度不够,除了靠火力来凑之外,短时间内也没其他法子了。
实际上,大明朝的火炮是有瞄准装置的。
不过这玩意的瞄准性能其实一般,因为其太过于原始了,而且看样子炮兵们不是特别擅长用。
朱由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在心中细细琢磨着,把这些经验一条条地记下来,以期在战后尽可能地逐条改进一下。
“低一点,就是得换瞄具。”
“第二点,就是得升级合理化火药,制造出一批用于不同射程需要的规制化粒状火药。”
“第三点,就是……”
朱由检如此暗暗琢磨着。
想了好一会后,他就打好了腹稿,并且准备回头就提出来,叫工匠们去按照这个思路,制定一些改进方案出来。
“对了,洪卿。”
“大明军校之中,有没有开设术数这门课?!”
突然问道的洪承畴闻言不禁一愣。
他有点想不明白,这明明在战场上,皇帝为啥突然把话头给引到大明军校上边去。
但是。
出于臣子的本分,他还是按耐住疑惑,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回禀陛下,是有的。”
“不过反响一般,似乎学员们都不是特别喜欢学这门课,教习们也说这门课太过于枯燥、深奥,教起来费劲,学起来也很费劲。”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了。
在儒学的影响下,大明的术数已经相较于西方而言有落后的趋势了,甚至…已经落后了!
而术数,亦或者说数学,对于火炮,对于炮兵,对于热武器战争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简直不言而喻!
毕竟。
在后世大战中,数学好的兵员,那都是各国陆海空军争抢的对象。
“不行!”
“不管别的,术数必须要学好!”
“回头朕要跟武学院和大明军校的人说一声,日后术数这门课,每月考察一次,最后边的那帮学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加练!”
“当然了。”
“学好的人,自然也大有奖励!”
朱由检简直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但凡火炮的精准度能够高一点,仗也不至于打得这么难受。
而提高精准度,只有三个办法。
其一,就是改瞄具,其二,就是制造规制化的粒状火药,其三,就是让炮兵们多学学数学,好借助瞄具,按照预估的距离,把火炮的装药量和俯仰角度等给算出来。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法子!
“罢了!”
“这件事情,战后再说也不迟。”
朱由检摆了摆手,暂且将此事抛之脑后,留待日后处置。
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由检回过头来,然后就看见一名传令兵飞马来到近前后翻身落地,快步跑来。
“陛下!”
“留守于通州的顺天王巡抚传来军报!”
“建奴阿敏部万余人,已于今日上午拔寨向西撤退,关宁军和武骧等军的骑兵,已经在满总镇、赵总镇,以及周将军的率领下,前去追击了!”
不出意外,阿敏跑了!
对于这个军情,朱由检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
阿敏这个人,向来以心胸狭隘著称。
想让他跟着皇太极和代善的屁股后边向西北撤退,难道帮他们两个擦屁股,留下来殿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还是那个道理。
其他几个方向都被各地明军给堵死了,阿敏除了疯了之外,绝对不可能向除了西方之外的任何一个方向撤军!
“陛下,算算时间的话,此时阿敏部已然过了大兴和宛平,甚至于恐怕已经在过石景山后,渡桑干河北上了!”
洪承畴蹙着眉,预估了一下阿敏此刻的位置。
宛平以西,就是包含着玉泉山和石景山的西山山脉,阿敏是绝对不可能强行翻过西山北上的,他只可能在越过西山之后,渡桑干河北上。
“关宁军能追上他吗?!”
“够呛!”
洪承畴摇了摇头。
“阿敏其人心胸狭隘,但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却非常的果决狠辣,他肯定留了断后兵马,用来阻击关宁军的追击。”
“而且其部的伤亡并不惨重,军心士气也没崩盘。”
“关宁军就算是追上了,恐怕也留不住他们,反而自身还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此战损失最大的,实际上是代善和皇太极麾下的兵马。
阿敏的镶蓝旗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主攻蓟镇西协的时候,就没有遭到多大的伤亡,因为石匣营和平谷等地有明军的驻军不假,但却都是蓟镇边军,没有武骧、定骧那样的大明新军。
单单在这一点上。
阿敏就相当于讨了个便宜,因为攻打蓟镇中协的皇太极迎头撞上了卢象升部的武骧后卫,以及蓟镇朱燮元麾下的武骧左卫,而攻蓟镇东协的代善,也迎头撞上了永平曹文诏所下辖的定骧左卫!
换言之。
阿敏碰上的明军,和皇太极以及代善碰上的明军,战力有着很大的区别。
正因如此。
所以阿敏部一开始就没遭到多大的伤亡。
而在四月初六和四月初七,这两天最惨烈的大战中,阿敏部都没有参加,而是提前南下至通州以南,在漷县一带抵挡关宁军去了。
如此一来,阿敏部的战损自然不会很大。
其原本的战斗力保存得也比较完整,兵锋虽然同样顿挫,可战力却不容小觑,起码,是要比皇太极和代善部要强的!
“洪卿觉得阿敏部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会是怎样,他又会从何处破关北还?!”
沉吟片刻后。
洪承畴给出了他自己心中的判断。
“回禀陛下。”
“臣以为阿敏部接下来的撤军路线,会跟建奴主力之前定下来的撤军路线大差不差。”
“总体而言,他们都会在玉泉山的西北方,昌平的西南方,也就是巩华城所在区域渡温榆河北上,接着从昌平州以西继续向北行进,过天寿山后,转向东北方,再经黄花镇处,至渤海所附近破关北还!”
“陛下可是要试着拦截一番?!”
“如果要的话,我军可以在料理完眼前的建奴之后,继续发兵前进,沿着温榆河南岸一路向西,在巩华城断温榆河转向之处,设兵阻击!”
“不出意外的。”
“阿敏部,肯定是会一头狠狠撞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