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温榆河中。
在落水后的下一刻,皇太极就狠狠地被灌了两口水,整个人差点没当场直接呛死。
但他到底不是什么白痴。
虽然是个旱鸭子不假,但也不是不知道当下应该做些什么,在反应过来后,皇太极连忙屏住呼吸,尽可能的将口中地水咽进肚子里,并在水中不断挣扎。
然而……
不挣扎的话,倒是还好。
只凭借着人体的浮力,在将双手摊开之后,未尝不能勉强飘起来,让自己的口鼻探出水面以呼吸新鲜空气。
可皇太极一个旱鸭子,哪懂得这些?!
于是乎,他越扑腾,就越是往下沉,脑袋一次次地挣扎出水面,可还没有把空气吸进去,整个人就再度陷下去,并且猛猛地灌了一口水!
就这样,皇太极只感觉自己的身躯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地开始迷糊起来……
“大汗!”
“大汗,醒一醒,大汗!”
破碎不堪的浮桥上。
一众身为皇太极亲卫的白甲巴牙喇们大声呼喊着。
更有不少人在皇太极落水之后,宛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跳入水中,试图营救皇太极。
可他们别说是什么精通水性的高手了。
甚至同样也是一群旱鸭子…情急之下,跳入水中,但没有救到皇太极,自己反而还陷入了险境之中!
“别往下面跳了,一群白痴!”
“别急,别急!”
一名额真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说完之后,就一把夺过身侧一人手中的长枪,而后指着他沉声道:
“抓着我的双腿,记住了,一定要死死抓住!”
“啊?!”
那人闻言啊了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当他愣了片刻后,就忽然明白了过来,连忙颔首,表示自己懂了。
“记住了,抓住了!”
建奴额真再度强调一遍。
言罢。
他就深吸一口气,把空气填满自己的肺和口腔,随后蹲下身来,待身后之人抓住他的双脚后,便将上半身探入水中!
周遭众人见状,连忙跑过来一起帮忙抓住他的脚踝。
至于他想做什么嘛,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想要在水中把长枪递出去,好叫皇太极抓住长枪,再奋力将他拉上来罢了!
事实证明。
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就在皇太极感觉头脑逐渐昏沉,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变成水中鬼一般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尖头突兀地刺了过来。
接着,亲卫们的大喊声透过水面也传了过来。
“大汗,抓住长枪,抓住长枪啊大汗!”
听见这话。
皇太极总算是稍微地回了回神。
他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在看清楚长枪的下一刻,就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地握了上去!
“刺啦!”
一股鲜血,忽然在水中爆开!
皇太极一把抓在了建努尔哈赤来的长枪的枪刃上,手掌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吃痛之下,皇太极下意识张嘴想要痛呼一声。
接着就狠狠地又灌了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呛死。
而递出长枪的那名额真,也是愣了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忍着那股令人痛不欲生的窒息感,试图把长枪给掉个个,让皇太极抓住枪杆那一边。
可……
不等他继续动手。
他就已经感觉自己手中的长枪又被人给抓住了!
定睛一看。
竟是皇太极把身后的披风被揪了过来,垫在长枪枪尖上后,忍着剧痛用手强行握着!
浮桥上的建奴巴牙喇们见状,连忙动手拉人,扯着那名建奴额真的脚踝,就把他往桥上拉!
片刻后。
建奴的大汗皇太极,终于摆脱了当一个水鬼的命运,被一众建奴巴牙喇们给强行拉上了浮桥,短暂的脱离了险境。
“此地不是久留之处,赶快渡河过岸!”
“明军的炮弹虽然打得不够准,但架不住他们的火炮足够多,再打上几轮,指不定咱们的浮桥就得彻底塌了!”
“没错!”
“走,赶紧渡河去对岸!”
“可大汗这模样……”
“管不了那么多了,昏了就昏了吧,先抬着大汗去对岸再说!”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奄奄一息,陷入昏迷之中的皇太极,慌不择路地朝着对岸快速逃去。
而这时的浮桥,已经快要垮塌了。
浮桥中段处直接被砸塌了一段,靠近两岸的部分,也是损失惨重。
大量的浮木在水中翻滚着。
碰撞间,将原本已经受创的浮桥撞得愈发残破。
而一行人在往北岸撤退之际。
还有一枚炮弹好死不死地落在了他们身后,虽然没有直接打中人,但那飞溅的碎木与砸飞起来的木头,却把走在后边的几名建奴巴牙喇给当场砸进了水中!
对于建奴来说。
一旦落水,那就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
崇祯二年,四月初八,酉时末刻。
天边的夕阳渐渐沉入西山之下,火红的霞光照耀着大地,给原本就被血色笼罩的战场再度蒙上了一层血红的色泽。
皇太极平躺在地上。
时不时地剧烈咳嗽一阵,把刚刚吞进肚子里的河水吐出来些,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就跟死了好几天的死人似的。
但不管如何,终究是活下来了。
嗯。
起码目前来看还活着。
“大汗,怎么样了大汗……?”
一众亲信们围在旁边,双眼死死地盯着皇太极,眼见他睁开双眼后,就纷纷开口询问道。
“无碍,无碍……”
虚弱的皇太极抬起手摆了摆。
本来似乎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可也不知是不是体力耗尽,亦或者扯点呛死的缘故,剩下的话,硬生生地没有力气再出口了。
于是,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直到又过了片刻后,明显缓过来些许的皇太极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将他扶起来坐着。
他们所在的区域,乃是温榆河北岸的一处河畔密林之中。
由于前方视野比较空旷的缘故。
坐起身来的皇太极,已然可以借着如血般的夕阳,看清楚此时此刻温榆河南岸的情况。
无数建奴,正在争先恐后地试图通过浮桥来到北岸。
由于大败,再加上军心士气已崩的原因。
一帮人竟完全没有一个具体的秩序,能不能过河,全看个人本事,全看能不能挤得过别人。
正因如此。
很多建奴就被从岸上或者从浮桥上挤了下去,好似巨石落水一般,扑通扑通地发出一连串落水声。
而就在这时。
又是两三枚炮弹好死不死地打了过来。
将本来就已经受损的最后一条还能让人渡河的浮桥,给砸得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望着摇摇欲坠的浮桥。
皇太极很清楚,其垮塌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兴许过不了多久,南岸的建奴,算是彻底没办法再渡河北上了!
眼见此景。
皇太极不禁悲从中来。
竟当着周遭一众人的面,开始嚎啕大哭,涕泗横流起来!
“我们女真人的大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