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论上来说。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撤军计划,甚至用完美无缺来形容都不为过。
建奴绝大多数都是骑兵,机动性强。
机动性强是建奴相较于明军而言最大的一个优势,几乎可以说没有之一…而这个撤军计划就是将建奴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点!
现如今。
明军的主力,其实都横亘在京师的东、北两个方向,无论是通州也好,还是蓟州、遵化等地也罢,都在这两个方向内,而西侧与南侧,比较空虚。
之所以会呈现出这样的情况。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皇太极将建奴的主力大营,扎在了郑村坝西南,就是北京城东北方向,如此一来,明军的主力,自然要集中于这里了。
如果阿敏按照皇太极的撤军计划,先是从漷县以北拔营启程,一路向西北挺进,在郑村坝附近与主力汇合后,再向西北进发的话,搞不好,那阿敏的镶蓝旗真的要用来殿后!
显然。
阿敏还没有这种觉悟。
况且他也不傻,知道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势,是完全得益于他手中的兵力的…没了麾下的镶蓝旗,他阿敏算个屁啊?!
这个道理,不光阿敏懂,镶蓝旗的一干高级将领也懂。
于是乎。
这么一个不一定符合建奴整体利益,却一定符合镶蓝旗本身利益的撤军计划,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大兴、宛平等地,明军的防守比较空虚,按照之前的军报,只有宣大边军在此地安营扎寨…但其不可能不向京师以东挺进。”
“换句话说,若是我们真由此地撤军的话,恐怕在撤到北京城以南之前,这支明军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再说了。”
“我们也不会从宛平和大兴的正面撤军。”
“宛平与大兴以南,便是卢沟河,而卢沟桥又在弘仁桥一地与漷河相连,我军可以沿着漷河一路向西,在弘仁桥渡河,而后从卢沟桥以南向西挺进,自良乡处折向西北,过石景山后,渡桑干河,一路北上!”
时值初夏,京畿诸河水量暴涨。
现在的水量,和两个多月前建奴刚刚进攻之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一旦渡过河。
那么明军就算是想拦,想渡河追击,恐怕也绝非易事!
只要镶蓝旗大军在石景山以西渡过了桑干河,那么自此往北,就可谓是一片坦途了…沿途的府县以及诸多卫所,即便有部分明军留守,也不可能挡得住镶蓝旗一旗之大军!
至于建奴主力嘛……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事已至此,想来大汗和大贝勒他们定有对策,我们只管做好自己即可!”
最终。
阿敏为此事彻底定了个调。
反正如今败局已定,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得胜之类的事情了,而是…该如何逃出生天!
脚长在自己身上,路就在自己脚下。
就算大伙全部撤回辽东之后,皇太极要拿着此事对他发难,给他扣一个不遵军令的帽子,阿敏也全然不在乎了!
哈!
开什么玩笑。
你皇太极丧师辱国到这般境地,我阿敏率军自行突围,撤回关外,难不成还有错了……?!
本着这种理念,阿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可愿意随笨贝勒如此撤军?!”
这一问,纯属走个流程。
此地绝大多数的兵马,都归属于镶蓝旗。
阿敏这个旗主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且又得到了固山额真孟阿图,梅勒额真达尔哈等人的支持,其余一众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等,还能多说些啥?!
“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达尔哈,你亲率两个甲喇的兵马,北上至高丽庄以北,阻制住通州明军可能的追击!”
“此外,孟阿图,你亲率三个甲喇的兵力,继续驻守于此地,为我军断后,半日后再向西行进,以免关宁军发了疯,强渡泺河追击我军!”
“是,贝勒爷!”
二人乃是阿敏的亲信。
自知断后之事,虽然非常凶险,可却也非常重要,所以二人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
建奴镶蓝旗大营便开始动作起来。
待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阿敏亲自率军开始拔营向西起行,当然,在这之前,已然派出了一支先锋快速西进,以便开辟道路,一边进抵至弘仁桥一带,为大军渡河做好准备。
……
与此同时,北京城下的主战场上,战况也变得愈加激烈、残酷起来。
孙传庭浑身上下,几乎已然被鲜血染透。
其中有他自己的血,但大部分其实都是建奴的鲜血,毕竟孙传庭好歹也是百户出身,自小打熬武艺,虽是文臣,可杀人的本事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
此时此刻他麾下那原本八千人,伤亡几乎快要过半了!
“部堂,实在是顶不住了啊,部堂!”
“再继续顶下去的话,不过片刻,我军怕是就要直接崩溃…建奴太不要命了!”
说话间。
大同总兵渠家祯还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继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同样领军作战的皇太极。
皇太极此刻,也不好受。
因为就在方才,若非他身侧的白甲巴牙喇舍命相救,他就已然被冲过来的明军一刀砍掉脑袋了!
“继续冲!”
“本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伙明军给一口吞下来!”
“哼!“
“欺人太甚到如此地步,简直可恨!”
一边说着话,皇太极还一边狠狠的咬了咬牙,继而用愤恨的眼神看着这股明军偏师主帅所在的方向,恨不得亲率京营精锐,直接冲过去,擒贼擒王!
“顶住!”
“我们打得如此艰难,想来,建奴的前军,打得会更加艰难!”
“继续顶住,坚持住!”
“兴许过不了多久,陛下的主力就已经杀到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