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通州以南,漷县以北。
自从前几日阿敏率部离开郑村坝处的建奴大营,此地移动而来之后,其就一直驻扎于高丽庄、张家湾一带,隔着一条并不算宽的漷河,与漷河以南的关宁军遥相对峙。
除此之外。
阿敏还在时刻小心着通州城内的明军出城南下,与关宁军南北配合,对其形成夹击之势。
因此。
这几日来,阿敏其实一直过得都不咋地。
每天连觉都睡不满三个时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不少,竟连原本锃亮的光头,此刻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起来……
“唉!”
“早说撤军,我何至于从郑村坝南下,进抵至此地,跟明军在这里纠缠对峙!”
看着手中的信件,阿敏的语气多少有些怨怼。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毕竟按照他们之前议定的方案,阿敏在此次大战中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挡住关宁军,牵制住通州明军,不让他们对京师完成救援!
原本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关宁军和通州明军的确无法向西增援了。
但谁成想。
他阿敏非但没能接到皇太极和代善拿下北京城的好消息,竟然还在方才,接到了,让他立即率军北撤的命令!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一来一回可好,且不说浪不浪费时间,消不消耗辎重,就说逃出生天的难度,恐怕都多了不止一筹!
实际上。
阿敏现如今面对的局面也很不妙。
据他所知,对岸的关宁军,少说也有八千众…而且这还是此前的情报,指不定最近这些日子又有一批关宁军自天津卫登陆,一路疾驰而来。
此外,他北边的通州城内,少说也有万余明军,两军加在一起,最起码也得有整整两万人!
而他阿敏呢?!
麾下全军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出头罢了,要从这两股明军眼皮子底下撤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皇太极这个大汗,真是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此次若是能活着回去,本贝勒一定要把他赶下台,让此等大位,被真正有能力之人所占据!”
阿敏气鼓鼓的,言辞很不客气。
至于他口中这个真正有能力之人是谁嘛…那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正所谓毛遂自荐。
阿敏觉得当此危局,自己出面接过大汗的重任,兴许还能救一救建奴,不然继续让皇太极这么瞎搞下去,他们迟早要一起完蛋!
“二贝勒!”
“该如何行动,还请贝勒爷做个决断啊!”
说话之人,正是代善的次子硕托。
此刻他手上原本的那两三千人,几乎已经在连日大战间损耗殆尽。
若非前几日阿敏驰援的及时。
恐怕他这个建奴大贝勒的次子,就要步他兄长岳托的后尘,去地府里边报到了!
正因如此,所以硕托对于阿敏现在的观感很好,言词间带着几分亲近与恭敬。
闻言。
阿敏扭过头,扫了他一眼。
“莫急,莫急!”
“先商议一番再说,毕竟此等大事,哪能是一拍脑袋就直接下定决心的?!”
“可…大汗……”
“哼!”
“管他作甚!”
一提到大汗皇太极,阿敏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此战之中,本贝勒都已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了,他却还是没能够拿下北京城,甚至还被打得大败,准备率军仓皇撤退!”
“都是撤退,其实无外乎就是逃跑罢了!”
阿敏越说越气。
显然是已经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而他之所以不愿意立刻按照皇太极的命令,率军拔营北撤,在郑村坝附近与建奴主力会师后,向清河店、玉泉山行进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说白了。
就是阿敏不觉得走这条路,真能够逃得出去!
翻开地图一看,这明显是明军防御的一条薄弱地带,换句话说,他皇太极能看到这一点,明廷君臣们如何看不到?!
指不定,此时此刻,就有人在这个方向埋伏着呢!
“本贝勒绝不能贸然听信他人的建议。”
“镶蓝旗,当年乃是本贝勒之父舒尔哈齐所建,如今有的一切,都是我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
“这分基业,绝对不能丢!”
“最起码,绝对不能被人给当做了垫脚石,给白白丢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阿敏心中本来就对皇太极抱有很大的成见和不信任,他现在严重怀疑,一旦自己真按照这条行军路线撤军,保不齐就要给皇太极和代善部主力殿后,被明军一路追杀!
仔细想来。
这个猜测未尝没有可能性。
毕竟说到底,他阿敏是外人啊,人家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他只是一个外来户罢了!
若是真如此,他阿敏凭啥还要替皇太极和代善卖命……?!
阿敏现在非常烦闷,也非常纠结。
所以他把自己麾下的亲信全部叫了过来,将皇太极的军令与他们说了一通后,便询问道:
“都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想的?”
言罢。
阿敏就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在场一众亲信,等着众人的回答。
不久后,镶蓝旗固山额真孟阿图咳嗽一声后,率先道:
“主子。”
“我以为不能依令行事。”
“北京与通州之间的明军简直太多,大汗他们从郑村坝向西北行进,自然问题不大,可我们若是沿着这条路走,就会直接一头撞到明军主力的怀里!”
“故此,咱们应该不要依令行事,而是找寻出另外一条路,从别的地方走,在绕过北京城后接下来就好走了!”
“是啊,贝勒爷,我也是如此想的。”
“奴才附议!”
话音落下。
立刻就引起了不少镶蓝旗将领的支持和附和。
其中甚至还有镶蓝旗的两名梅勒额真,以及不少甲喇额真。
“那你说说,我们该如何走?!”
“绕路!”
“从大兴和宛平绕路,远离京师,经此二地,过卢沟桥,至石景山,在于石景山以西,渡过桑干河,一路朝着延庆狂奔而去!”
“只要我们绕过明军主力所在之地,撤回关外,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