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想跑路。
这一点,鳌拜知道,明廷君臣们自然也知道。
皇太极这人乃是一等一的聪明之辈。
就不可能留下来跟明军继续死磕,也大概率不可能玩什么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把戏,他在接到鳌拜的禀报之后,必然会当机立断做出撤军的决定!
而若是让他跑了,朱由检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所以……
皇太极不能走!
必须要派人纠缠住他,牵制住他,让他难以脱身,让他一时半刻逃不走!
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孙传庭的身上。
“部堂!”
“接敌之前,可要先进行一轮炮击?!”
“不必了!”
一身戎装,骑着战马不断前冲的孙传庭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炮击一轮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我们的首要目的,以及最终目的,其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让皇太极和代善引建奴大军主力跑了…所以我们不能有半点停留,直接扑进去,沿着几个时辰前我军夜袭时冲开的道路一路前冲,直接杀入建奴大营之中!”
孙传庭所部,其实人数并不多。
或者说原本挺多的,但奈何经过一轮分兵,并且又于昨日一番大战过后,他麾下的兵力已经没多少了。
不过。
即便如此,孙传庭还是凑出了八千人。
八千人在这个十余万人会战的大战场上,仍算不得一支大军,但同样也不算少了,孙传庭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牵制住建奴主力至少一个时辰!
这么做。
伤亡自然非常大。
哪怕还没开打,孙传庭都已然觉得,自己麾下这八千人最后能活下来的,恐怕都到不了半数!
但没办法。
两军交战,哪有不死人的?!
鳌拜在为皇太极和代善麾下的建奴主力争取逃命的时间,同样的道理,孙传庭也为明军大部队构筑防线,合围建奴争取着时间!
“呼……”
“一个时辰……”
“为了这一个时辰,哪怕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孙传庭暗暗咬牙,用力蹙起的眉宇下方,双原本看上去平静如渊的双眼中,此刻却尽显狰狞、决然之色!
一个时辰!
接下来的这一个时辰,将决定数万乃至十数万人的结局,更将大力影响大明与建奴这两国之国运走向!
为了尽可能地让更多的建奴死在此地。
孙传庭心中,已然做好了杀身成仁,殉国战死的心理准备了!
于自身而言,只要任务完成,哪怕是战死了他也必将青史留名,得一美谥。
于国而言,只要任务完成那自此之后建奴就算是废了,三年平辽,将近在眼前!
于家人而言……
孙传庭其实也没什么未了的遗憾了。
两女入宫为妃,已然诞下皇子和公主,并且他的次女孙世淑再度有孕。
既如此。
他即便今日战死于此,又能如何……?!
指不定,在殉国战死之前,还能拉上个建奴贝勒垫背呢!
呵!
说不定这给他垫背的人,就是代善或者皇太极这其中之一!
思虑万千间,建奴大营已然近在咫尺。
昨日夜袭的痕迹还未尽数抹去,甚至一些尸首都还没有收敛,被冲垮的防线尚且没有完全修复,可以说,建奴营寨的防务此刻可谓是漏洞百出!
“踏踏踏……”
汹涌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逼近。
脸色难看至极的皇太极不等手下人来传报,已经翻身上马,恶狠狠地咬着牙,对周遭众人道:
“明军简直欺人太甚!”
“本汗还真就不信了,以我大金勇士之战力,这区区不过万人还真能突住我等的脚步,将我们牵制于此地!”
言罢。
皇太极直接伸出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了长刀,而后二话不说,带着一众巴牙喇精锐便杀了出去!
望着皇太极率军杀出去的背影。
代善无声地长叹一声,但他在伸手捏了捏眉心后,就暂且压下了心事,对左右下令道:
“快些收拾,尽量在半个时辰内拔营起行!”
“想必到那时,大汗业已率军冲垮了这支贸然来犯的明军偏师,我们到时候就直接向西北后撤,不再继续和明军纠缠下去!”
代善和皇太极的想法很简单。
他们并不觉得这区区不足万人,真能够拦得住他们的脚步。
将这股明军偏师击溃,似乎并不困难。
而只需要把他们给击溃了,在鳌拜尚且能拖住前线明军的情况下,他们就有机会一路后撤,远遁而去!
不足万人罢了。
总不能真可以拦得住他们吧……?!
同样的想法,此时此刻,也在朱由检的心中闪过。
“鳌拜部不足万人,焉能够挡得住朕麾下这数万虎狼之师?!”
“哼!”
“螳臂挡车罢了!”
龙纛下方。
朱由检拄剑而立,看着在硬生生挨了几轮炮击后,已然与右翼明军定骧中卫骑兵对冲碰撞在一起的鳌拜部,不禁冷笑一声。
“皇太极此刻,怕是打着与朕一般无二的想法。”
“但他终究错了。”
“朕之所以要跟他们拖,不是因为朕没有把桌子掀翻的底气,而是因为朕要拖住他们,好叫这个大网彻底形成罢了!”
说完这番话。
朱由检就把目光,望向了北侧。
在那里,宣府总兵黑云龙部已然抵达了预设的战场,做好了准备……
时间拖得越久,汇聚而来,形成包围圈的明军就越多。
“朕在等朕的大军。”
“可你皇太极,又能等什么,难不成…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