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这是此时此刻,鳌拜心中唯一的念头。
那杆龙纛在越过护城河之后,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着。
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精锐,杀气腾腾地好似追随着狼王的群狼一般,紧紧伴在狼王左右,并在其影翎下,铺天盖地的朝着鳌拜所在的地方涌来!
不对!
他们不是朝我鳌拜杀过来的。
准确来说,他们是朝着建奴的大营杀过来的,只是鳌拜作为先锋,被迫挡在明军前冲的必经之路上罢了!
“坏了!”
鳌拜大叫一声。
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感顿时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
他左右环顾一周。
会发现身后集结起来的建奴大军,哪怕是还没两军接触呢,就已然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了!
尤其是被他裹挟着的蒙古八旗与汉儿军。
这帮人的战斗意志本来就差,要是打顺风仗的话,还可以借着势头冲上去,但问题是现在打的也他妈不是顺风仗啊!
这一次。
朝着对面发起进攻的不是建奴了。
而是一向不善野战,只能靠着固守城池以火器之利来杀伤、对抗建奴的明军!
“都不许乱!”
“打起精神来,振作起来,怕什么怕……?!”
“当年。”
“我大金的天命汗以十三副盔甲,数十人起事,数十年间,征战不休,最终在萨尔浒大败明军,继而以鲸吞之势吞下了整个辽东,建立了我大金之基业!”
“曾经,明军于我大金而言,杀之不过易如反掌耳!”
“哼!“
“难不成这才十几年过去,换了个崇祯的年号,明军就已然革故鼎新,变得无敌了吗……?!”
鳌拜扯着嗓子,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看着四周众人,顿了顿后,继续大声喝道:
“怕什么!”
“我大金的天命大汗年纪轻轻便敢起事,反抗暴明。”
“昔日萨尔浒之战时。”
“我大金与明军兵力差距之悬殊,远超今日…可那又能如何,大金不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杀得明军丢盔弃甲,一路溃退,以至于丢掉了大半个辽东?!”
“今日明军竟然敢杀出来与我军野战。”
“那么我们就非但不应该感到惶恐、慌乱,还应该感到兴奋、激动才是…为什么,因为在野战之中,我大金勇士无敌……!”
“无敌!”
“无敌!”
言罢,鳌拜高举长刀奋声大吼。
而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建奴也重新跟着冷静了下来,继而也开始高举兵刃高呼无敌起来。
一时间。
刚才被明军这铺天盖地杀来的气势给震慑住的建奴,重新又变得斗志昂扬了起来。
但……
客观事实,向来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作为前军主帅的鳌拜很清楚。
即便这军心暂时稳下来了,又能如何,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摆在这里,明军这个时候杀出来与他们野战,非但不是暴露破绽,反而是要将他们给一举吃掉啊!
鳌拜不傻,也不是什么蠢蛋。
他很清楚今时今日的明军,已经和过去的判若两人了…仔细想来,明廷君臣的算计,当真是老辣,当真是厉害!
有如此规模的精锐大军,却根本不动。
不显山,不露水。
就那么一直像藏拙似的,把这些兵马的绝大部分都妥善藏起来,根本就不示人,根本就让建奴一无所知!
若是开战之初,就把这些人派出来和他们建奴野战的话,其实鳌拜还是有信心战胜明军的。
但现在嘛……
“唉!”
再扭过头重新望向以铺天盖地之威势压来的明军后,鳌拜便重重地长叹一声,斜过脑袋,抬头看了眼东方天际间的那轮朝阳,心中低声自语道:
“这辈子,怕是到头了……”
感慨完后。
他就缓缓地收束心神,摒弃杂念。
毕竟只有当注意力高度集中之时,他才有机会在这种局面下争取一线生机。
“传令给大汗。”
“让大汗不要再管我了,也不要再收拾辎重,更不要有半分留恋,半分想要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与明军决战的心思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后有什么麻烦,那也是以后再说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可能的逃出去,从这该死的关内逃出去,能逃出去多少人,就逃出去多少人,不要再白白折在这里了!”
“去吧!”
“让大汗带着人,快点逃命吧……!”
这一次。
鳌拜并没有再用撤退这个词,而是用的逃命这个词。
一词之差,相距甚远。
若是撤退的话,建奴起码还能掌握一定的主动,说不定还能撤出些伤兵,尽可能的把此战的损失降到最低,但如果是逃命的话…呵,能活下来多少人,那真的就只能是看人家的脸色了……
在鳌拜传消息之际,明军也已然尽数从北京城内扑出。
龙纛推进的速度,开始缓缓下降,并在某一刻彻底停在了原地,而鳌拜很清楚,绝非是明军怕了,不想打了,而只是人家要好生排阵罢了!
果不其然。
随着令旗的挥舞,特定的鼓号声也随之响起。
明军的定骧右卫和定骧中卫两支骑兵,快速行进至了大军阵线的左右两侧,至于中军,则有武骧前卫、武骧中卫,以及腾骧左卫、腾骧右卫和镇骧右卫组成。
那杆明黄色的龙纛。
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中军阵中,象征着大明朝的皇帝,同时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与三军同在!
“呜……”
“砰砰砰!”
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明军并没有率先发动冲锋。
他们还是按照老样子,或者说既定的战法,先把腾骧左右卫和镇骧右卫的火炮推了上来,就那么平放着,对准建奴的军阵,而后二话不说,直接开炮!
见状。
鳌拜简直要被气得没脾气了!
兵力差这么悬殊,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谨慎地先进行几轮炮击,拿炮弹袭一轮地之后再进攻?!
这该死的明廷皇帝,怎么这么谨慎,这么小心!
鳌拜胸中郁气难泄,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活生生地站在原地挨炮吧?!
于是乎。
鳌拜只得挥了挥手,引军向南,朝着明军的右翼迂回扑去!
对于自己的职责和任务,鳌拜很明白。
他的存在不是为了击败明军,更不是为了击溃明军,因为这压根就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是尽可能的把水搅浑,尽可能地迟滞明军的进攻!
说白了。
就是为建奴大部队的败逃,争取更多一点的时间……
为此。
他只能带着麾下这有少部分建奴精锐,辅以大部分蒙古八旗和汉儿军组成的杂军杀上去,跟处在明军右翼的定骧中卫碰上一碰!
但…就在这时。
眼尖的鳌拜,忽然发现在南侧,似乎有一支大军正在迅速前压!
细看之下,他顿时大惊失色!
来者,正是孙传庭所统领的宣大边军!
其大军兵锋,在与鳌拜隔着一里地的地方错过,然后没有半分停留,更没有停下来与鳌拜部纠缠,而是直接朝着建奴的大营扑去了!
瞬间。
鳌拜的脸都白了!
“该死!”
“要是让他们纠缠上了大汗和大贝勒部,那我鳌拜…岂不是白白冒死冲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