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给鳌拜一个回答。
哪怕是就连身为建奴大汗的皇太极都做不到…建奴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恐怕，这一回真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帐内的气氛，愈加沉寂。
阿敏和代善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烤着火，静静不语。
一众建奴贵族们也大多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至于皇太极，他在同样沉默一瞬之后，好似强行打起精神一般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试图把这些烦心事甩出脑海…总之，过了一会后，他就抬起头，环视四周，道：
“我大金会变成什么样子，是要靠着本汗，与诸位一起来决定的！”
“此战若胜，我大金的前途便是一片通明，而同样的道理，此战若败，我大金恐怕逃不了落得一个像柔然的般的下场！”
柔然原是鲜卑之奴。
在鲜卑崛起后，便称霸了草原，尤其是在东西魏并立之时靠着骑墙的政策，好好地逞了一番英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原王朝与突厥诸草原部落的夹击下。
明明盛极一时的柔然，最终却落得了个惨遭灭国的下场…而皇太极话中的意思就是：如果此战败了，那么建奴的国运势必要中道崩殂，说不得就要如柔然一般盛极而衰，凄惨落幕了！
当然了。
如果得胜的话，自然万事大吉。
有女真完颜氏的潜力摆在那，建奴若是真能得胜，八成也可以如靖康之变时完颜女真入主中原那般称王称霸吧……
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大伙虽然不识字，虽然肚子里面没二两墨水，但在关于军事这方面还是懂得些门道的。
就比如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那么建奴能够取得此战的胜利，打下北京城，然后入主中原称王称霸的几率到底有多少，说实话，每个人心里边基本上都有个差不多的数字。
无外乎是一两成的几率，甚至于更低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事在人为！”
“我大金大军既然已经杀到此处，就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无论如何，这北京城都要攻上一攻！”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即刻攻城！”
皇太极话音刚落。
大帐中便响起了一片喧哗声。
在场众人面色各异地望着皇太极，大部分人眼神中都颇有些惊愕的意味，显然，在他们看来，今天一整天白白被明军挫己锐气两次，不休整一番，次日直接攻城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都怕死不敢攻城吗？！”
皇太极忽然起身，眼神环视四周，目光颇为不善。
“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
“今日两场失败…不，这都不能叫失败，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失利而已，不过是两次失利罢了，这算得了什么？！”
“明军能够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杀出北京城，来袭扰我们一次，打乱我们一次作战计划，难不成还能有二次、三次乃至更多吗？！”
“不可能的！”
“如今的明军，确实比之前骁勇善战了许多，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
“明知在受袭之后我军定然有所防备了，还要宛如莽夫一般冲过来，这跟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皇太极的语气非常笃定。
配合上他那坚毅的神色，以及时不时就挥舞一下的右手，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气质。
于是乎。
在场的一众建奴贵族们，不由得被皇太极身上的这种气质给感染了。
说的是啊！
曾几何时，他们可是追着明军杀的。
哪怕是现在，明军的确骁勇善战了些，难不成在诸队厮杀的情况下，真能打得过他们吗？！
未必！
既然是未必，那又在恐惧什么，又在担忧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当年他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不也是强行从白山黑水间杀出一条血路，骑在脑袋上的蒙古和汉人全部踹开，占据了辽东这千里沃土，每个人家中不都攒下了大量财货、土地与奴隶？！
当初那么艰难，都能够崛起，今日不过是稍稍遇到些挫折罢了，为什么就跟天塌下来一般？！
“天，还塌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战场的主动权仍然在我们这边，即便优势已然不在我大金又能如何…以劣胜优，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之战，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传令！”
“全军连夜休整，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前用完，卯时正准时列阵开始攻城！”
“是，大汗！”
……
与此同时。
跟建奴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大明朝的君臣们也凑在了一起，开始连夜召开军事会议。
与会的除去皇帝朱由检之外。
还有比如兵部尚书王在晋，大元帅府大都督张维贤等等的重臣。
“诸卿。”
“当下要议的首要之事，就是尽可能地预估出，明日建奴主攻的方向！”
说话间。
朱由检拿着地图棍，在京师的地图上指指点点了一会，棍子落在一个个标注上。
北京城非常大。
而且北京城的形状很奇怪，整体而言，就像一个“吕”字，从南边往北看，共有外城、内城、皇城三座城。
当然了，皇城内的宫城之类的就不能算了。
但诡异的是，外城、内城、皇城之间的关系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大包中，中包小，形成一个套娃的结构，而是在北侧，与东北、西北侧，缺了一圈外城！
换言之。
就是大明朝的北京城，只有半圈外城。
这是为什么是一个“吕”字，而不是一个“回“字的原因了。
北京城的外城自西向东有西便门、广宁门、右安门、永定门、左安门、广渠门和东便门七座城门，其中的永定门，就坐落在北京城的中轴线上，西侧为山川坛、太岁坛等、而东侧则为天坛。
自永定门入北京城外城，沿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向北，再穿过正阳门即可到达内城。
而正阳门以西是宣武门，以东则为崇文门。
再加上内城西侧的阜成门、内城东北的西直门，内城北侧的德胜门和安定门，以及以及东北的东直门和正东的朝阳门，这六个门，也就凑成了所谓的“京师九门”。
换句话说。
如果建奴选择从外城七门攻城的话，哪怕是选择与内城最近的西便门和东便门，攻破之后，也需再猛攻内城九门，方能够杀入京师的核心地带！
而又因为宣武、正阳、崇文三门被外城所包括。
故此。
建奴能够强攻的城门，就只剩下了六座。
也就是阜成、西直、德胜、安定、东直、朝阳六门了。
明军的主要守备兵力，自然，也就要着重防守这六座城门…只要这六座城门不失，那么北京城就是安然无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