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臣以为建奴的主攻方向,必定在德胜、朝阳二门!”
朱由检话音刚落。
参谋院参议洪承畴就拱了拱手,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周遭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不是特别理解这位洪参议是怎么能够在瞬息之间,就能够推测出建奴的主攻方向的…这种事情总不能是乱猜的吧?!
洪承畴当然不是乱猜的。
面对众人或是疑问,或是质疑的目光,洪承畴顿了顿后便没有故意吊胃口,而是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建奴驻军于东北方向的郑村坝。”
“故而京师九门,处于建奴兵锋之下的,就只有德胜、安定、东直、朝阳四门。”
“其中安定与东直门,皆位于京师东北方向,二门之间互为掎角,若是建奴强攻此二门之一,不仅互相可为掎角,东直门以南的朝阳门和安定门以西的德胜门处的我军,都可以快速前去支援!”
洪承畴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说白了,就是一个兵力部署分配的问题…明军的人数虽然占据优势,可这么些人想要守住一个偌大的京师,也不可能不存在任何的防守漏洞。
京师,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明军只能主要防守于正处在建奴兵锋之下的朝阳、东直、安定、德胜四个城门。
而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推演一番。
其实不难得出最适合建奴展开进攻的地点,还是德胜门与朝阳门这个结论…因为若是攻安定与东直门,最少也有驻守周遭两门的守军前去支援。
但要是攻德胜门与朝阳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就比如说主攻德胜门,那么在西直门不会布置太多明军兵力,是在抽调不出来大量精锐向东北方的德胜门支援的情况下,能够前去支援德胜门守军的,也就只剩下了德胜门以东的安定门守军!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明显。
攻德胜和朝阳,最多只会引来一处明军的支援,但如果攻安定和东直,可就要引来两处明军的支援了。
相较之下。
建奴该怎么选,几乎可以说是明牌了!
“洪卿说的有理。”
“朕也是这般想的,但为了以防万一,那么咱们也大可以将大军布置于德胜安定门外,护城河前后的区域内,同理,东直和朝阳门也是一般的道理。”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一片静谧。
兵部尚书王在晋瞪大双眼,望着朱由检,声音有些磕巴地问道:
“陛下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派兵出城,列阵迎敌?!”
“不然呢?!”
朱由检眼神古怪地反问了一句。
“我大明朝有成功案例摆在这里,为什么不用……?!”
朱由检口中的成功案例,指的自然就是百余年前,正统朝时期的北京保卫战了。
那次土木堡之变后的北京保卫战,且先不提细节如何,战况如何,起码在朱由检看来,彼时大明朝廷制定的出城列阵迎敌的策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若是不出城的话,为什么非要让户部拨钱粮,让工部去征召民夫,费心费力地在京师城外修筑数道工事?!”
“正统朝的成功经验就摆在这里。”
“京师如此大的一座城,若只是固守一道城墙的话,难免会出现不测的情况。”
“诸卿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真有所不逮,让建奴破了朝阳门或德胜门,杀入了内城,京师岂不是要彻底乱套了,届时哪怕是想守,都很难守了吧!”
“出城、列阵、迎敌!”
“这是我们大败建奴的必要步骤…不在城外依托坚城与其野战,难不成要等着建奴随意进攻京师,然后眼见不妙,就此遁走吗?!”
“那样的话。”
“朕与诸卿在大战伊始,就制定出来的与京师城下决战的计划,岂不是彻底成了笑话?!”
决战!
必须要决战!
与其在建奴撤退之后,派兵追击,和建奴在野地里决战,倒不如直接把决战的战场彻底放在京师城下!
毕竟依托坚城,底气更足一些。
从始至终,从确定建奴即将南下之时,朱由检就已经打定了要尽可能杀伤建奴兵力的念头!
建奴就像是一头饿狼。
单单只是把他打跑,把他击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必须得把他打疼、打残,甚至直接打死才行!
不然的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此事就这么定了!”
“按照提前准备好的预案,连夜制定关于德胜、朝阳二门出城列阵的相关事宜,洪卿、王卿,还有张卿…此事,朕就拜托于诸卿了!”
“别的朕或许不敢保证。”
“朕只说一点,此战若胜,赫赫青史之上必有诸卿之大名,且卿等百年之后,不说谥文正,起码谥文忠、文成,总是没有问题的!”
身后名这种东西,对于士大夫来说的吸引力,那简直不敢想。
文忠,文成啊!
这种谥号,也只比文正稍差一筹而已!
欧阳修、苏轼,乃至于本朝的刘伯温、王阳明等人,不都是此等谥号?!
故此。
朱由检这话一丢出来。
王在晋、洪承畴等一众文臣就彻底坐不住了!
一时间。
明廷诸臣的主观能动性,直接被拉满了!
……
次日。
大明崇祯二年,三月廿五,卯时初。
阳春三月已然差不多快过去了,哪怕是清晨之时,冷意都基本消散殆尽,薄薄的一层雾气笼罩着巍峨的京师,同样,也笼罩着建奴的攻城大军。
然而…这支攻城大军,却有些不同寻常。
顶在前面的还是那些推着各种战车的汉人青壮,其后,则直接是建奴的精锐。
而往常往往被用来当做炮灰的汉人老幼,此时此刻,却都没有在前线…准确的说是不在第一线,是被聚集了起来,分作一个个巨大的阵列,处在攻城部队的后方。
卯时正,大日刺破云霄。
金黄的日光从天际间洒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雾霭吹散。
雾气散去后。
远在德胜门城头上的明军诸将,以及朝廷诸公,就可以拿着千里眼,清晰地看清楚远方的景象了。
“建奴这是意欲何为?!”
王在晋深深锁着眉,一副不太理解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中,建奴是从来不会拿这些汉人妇孺老幼当人看的…会把他们宛如羊群一样赶上战场,用来填平明军的沟壑,挫败明军的意志,消耗明军的炮弹与火药,但是,今天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有同样疑惑的人,还有很多。
但不等众人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远方就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与鼓声,继而建奴大军的攻势便开始了!
大军前压。
各类诸如盾车、撞车之类的战车,被俘虏的汉人青壮推动着朝前方扑来,而驻守于城外前沿阵地上的明军按照既定计划,开始炮击!
但……
第一轮炮,刚刚打出去。
远方建奴攻城大军的后方,就陡然出现了异变!
随着一阵激烈的鼓声和凄厉的号鸣。
整整一个方阵,看上去约莫有数百乃至上千人的汉人妇孺老幼,被冲进来的建奴狠狠地…如宰杀牛羊般肆意地屠戮起来!
明军每开一轮炮。
就有一大批的汉人妇孺老幼,丧命于建奴残忍的屠刀之下!
屠杀!
赤裸裸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