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看着眼前长子的首级，皇太极心中第一时间涌上的情绪并不是悲伤或者是难过，而是愤恨，近乎于让他目眦欲裂、火冒三丈的愤恨！
看上去。
豪格的人头应该是从前年被砍下来之后，就一直被挂在那里，这一点从人头上那金钱鼠尾被捆绑的痕迹便可见一斑。
而在被装到匣子，送到他皇太极手上之前，大明朝廷还非常人道地给饱经风吹日晒的人头好好清洗了一番。
嗯。
尽显大明朝的人道主义关怀。
但无论怎么说，皇太极此时此刻的心情都是极其愤怒的。
“团聚？！”
“这他娘的就是大明皇帝口中所谓的团聚吗？！”
“好啊，好得很啊！”
皇太极咧着嘴，连连冷笑。
双手紧紧攥拳，拇指的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脸上充斥着一股诡异的红润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朱由检这一招给气红温了。
“对了！”
“明朝皇帝的陵寝，是不是就在阿敏的西路军的行军路线上？！”
“呃…是，大汗。”
“好！”
听见索尼的回答，皇太极顿时抚掌一笑，后便咧着嘴恶狠狠道：
“传令给阿敏，让他速速南下！”
“务必在旬日之内，击溃明廷的昌平镇边军，然后把朱家小儿父亲的陵寝给彻底捣毁掉！”
“本汗要叫朱由检这小儿的父亲，明朝的光宗皇帝的尸骸，被暴尸于野！”
说到这里，皇太极稍微顿了顿。
但他还不等索尼与鳌拜等人作何反应，便已然继续开口说道：
“不！”
“不只要掘朱常洛的陵寝，还要一起把万历皇帝的陵寝，以及朱由检这朱家小儿兄长天启皇帝的陵寝也给掘了！”
“本汗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本汗要让他这个堂堂的大明天子，连自己祖父以及父兄的遗骸都保不住，本汗要叫他朱由检，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言罢。
皇太极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索尼和鳌拜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担忧之色。
“大汗，这……”
鳌拜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太极就再一次挥手将其打断。
“不，不用阿敏出兵了！”
“让阿敏去死磕蓟镇好了，本汗亲自带兵去猛攻昌平，本汗要把朱家皇帝的陵寝全给掘一遍，让朱家皇帝死无葬身之地！”
撂下最后这句狠话后。
皇太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转身，朝着不远处自己的战马快步行去，显然是要立刻率军前往昌平捣毁皇陵了。
索尼和鳌拜连忙追上去。
然而……
就在皇太极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蹬的那一瞬。
这位建奴大汗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猛然顿住，而后竟缓缓地将已经踏进马蹬中的左脚收回来，双脚重新站立于地上，双手则一寸寸地离开马缰绳。
“不对！”
“哈哈哈，这也是那朱家小儿计谋中的一环啊！”
“哼，他这是在故意惹怒本汗！”
“他想让愤怒，冲毁本汗的理智，他想让本汗不再能够冷静地思考，而是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狼一般，被他牵着鼻子走！”
说话间。
皇太极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西边三屯营的方向。
那里。
大战仍在继续。
不过大战的力度却有些下降，因为建奴正在整装列阵，准备进行下一波次的进攻，故而在这两个波次的进攻之间的间隙中，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皇太极看着似乎摇摇欲坠的三屯营。
脸上的神色从方才因为暴怒而引发的狰狞之色，转而慢慢地变得平静下来。
不久之后。
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呵呵地笑了起来，似乎方才那个暴怒、狰狞、疯狂的人，不是他皇太极一样。
“大汗……？”
“不要担心，本汗没事。”
“本汗已经看穿了朱由检这小儿的计策，说到底，无非就是想要叫本汗自乱阵脚，从而好叫他牵着本汗的鼻子走罢了，没什么高明之处！”
“况且……”
“天下事，向来不是他朱由检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本汗的长子于辽南英勇战死，本汗相信，匣子中盛放的这颗首级，绝对不是本汗长子豪格的首级！”
“对，绝对不是，这定然是明朝君臣们的诡计而已，他们随意找了一颗假的首级过来，以假乱真，以其让本汗自乱阵脚…哼，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听见这话。
在场包括索尼和鳌拜在内的一众建奴贵族们，都是面面相觑，一脸愕然之色。
“来人！”
“找出山清水秀的地方，把这首级给葬了吧，虽然这不是本汗长子的首级，但不管如何，看上去也应当是一名我大金的勇士，值得被厚葬！”
听见皇太极的指示。
鳌拜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抚胸一礼后就要亲自带人前去处置了这颗首级，但他前脚刚接过匣子，后脚就猛然反应过来这匣子里边还有份文书呢。
“大汗，这匣子中还有份文书，不知是不是那明朝皇帝亲笔所写的！”
闻言。
皇太极也是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了。
于是他便伸出手，示意鳌拜把文书递给他，待拿到文书之后，皇太极就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翻阅起来。
文书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崇祯二年“一号”作战计划”这几个字眼。
见状，皇太极顿时一愣。
而同时看见这几个字的索尼等人也是微微错愕起来。
“朱家小儿这是何意？”
皇太极皱着眉，眼神掠过第一页后，继续开始翻页阅读起来。
“崇祯二年一号作战计划：本计划共分两处战场，三个作战阶段。”
“两处战场：即为京畿蓟镇战场，辽东战场！”
“三个作战阶段：
其一为建奴南下后，各军当于蓟镇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等关隘，与石匣、三屯、建昌三营，及蓟镇、遵化、永平等府县一带展开的与建奴主力作战之阶段！
其二为建奴南下，抵近之京畿之后，于京师附近和建奴展开的决战之阶段！
其三为在前两个阶段间，辽东诸军，于建奴腹地展开的渗透性、游击性、袭扰性、消耗性、破坏性的作战计划，旨在破坏建奴的经济根基，与战争潜力之阶段！”
“注：在第三阶段中，应尽可能地对建奴腹地进行破坏，并着重杀戮建奴本族人口，以及最大程度地破坏建奴前任酋长努尔哈赤之陵寝！”
不知不觉间。
皇太极等人就把这份简明扼要的作战计划给看完了。
在计划的末尾，就是文书的最后，还印着一个建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印玺……
依稀可见上方八个大字：
“大元帅府参谋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