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二月初十。
眼看着进攻的势头再一次折损于三屯营城下,皇太极眉宇间的愁绪和焦躁便更胜一分。
“该死!”
“区区一座三屯营,挡了本汗将近十天了!”
建奴是崇祯二年二月初二发动的进攻。
勉勉强强算下来的话,突袭大明蓟镇防线也差不多过去十天了,但时至今日,建奴除了突破了边墙,打穿了大明朝的第一道防线之余,竟少有其他战果!
中路这边。
皇太极一直都没能突破遵化和三屯营。
而东路建奴大贝勒代善那边,虽然在两日前成功攻破了建昌营,把建昌营上下屠了个遍,但却在继续南下猛攻永平府的时候受挫,至今还未能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另一边。
西路建奴二贝勒阿敏那,也是进展不顺。
按照昨日间皇太极接到的阿敏传来的军报,预估今日,石匣营就会被拿下,但在南下,从西北方向猛攻蓟镇之时,却屡屡受挫,几乎没有任何的战果!
综上所述…打了将近十天了,建奴竟然还是没能够突破到大明朝的京师近前!
非止如此。
在这些天的惨烈厮杀中。
建奴还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光是蒙古八旗和汉儿军的伤亡损失加起来,就要过万了……!
“唉!”
看着远处明明方才已经再度杀到三屯营城头上,却再一次被顽强的明军拼尽全力给打退下来的大军,皇太极心田深处的那一丝不妙的预感,也随之愈发强烈起来。
“绝对不能在三屯营这里继续拖下去了!”
“继续拖下去,不仅战事难以推进,恐怕我的威信,更是要大打折扣了……”
从政治上来说。
不知不觉间,皇太极已经处于一个很不利的情况下了。
归根结底,就是三屯营和遵化太难攻!
无论是东路还是西路,无论是建昌营还是石匣营,在他们旁边都没有像遵化这样的一座大城互相依托。
在猛攻三屯营的时候。
皇太极必须要分出一队人马…而且还必须是生力军,用来死死地看住遵化守军,不然的话遵化城内的明军,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出城找机会袭击建奴侧翼!
“他娘的!”
“不管如何,今日必须破城!”
皇太极心中发恨。
心想,今日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强行攻破三屯营,并携大胜之威,在三日之内,攻下遵化,从而成功向南挺进!
不然的话。
他的整个战略计划,就要彻底泡汤了!
“来人!”
“再去抓些汉人过来!”
“本汗料定三屯营内的火器、炮弹、箭矢,乃至于滚木雷石等物,肯定已经不多了!”
“再弄些人过来消耗他们的器械。”
“我大金勇士今天就能够攻下三屯营,把三屯营上下尽数屠戮殆尽,以祭奠阵亡的我大金勇士!”
听见这话,一旁的索尼下意识地就要领命。
但他刚刚抚胸一礼,后脚就猛然反应过来,连忙一边苦笑着摇头,一边解释道:
“大汗,这么做已经行不通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人可抓了!”
“这么说也不对…准确来说的话,是乡野之间村落中的汉人百姓,已经基本没有了,大部分人不是躲进了附近的城池,就是躲进了深山老林里,想再抓人已经很难抓到了……”
这下,皇太极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其实时至今日,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已然发现了大明上下或许早就知道他要南下的意图了。
不然的话。
明廷上下,不可能提前做这么多准备!
虽然周遭的县城攻打起来的难度肯定会比三屯营和遵化要简单一些,以皇太极如今手下的兵力,想要攻克,不是难事。
但……
攻城略地,是要算一笔账的。
如果攻占城池后经过一番掠夺所获得的收益,无法抵消攻城的损失的话,那么盲目攻城就完全是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这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
哪怕是攻破了这些其他的县城,又能如何,军械得不到,钱粮也得不到,甚至在战略层面上,还是依然无法解决遵化与三屯营城内守军,对于建奴侧后翼的威胁和牵制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一切照旧,该如何还是如何,纯属徒劳无功!
“该死!该死!该死!”
皇太极连续续大骂三次,即便以他的心境和城府,都在此刻不禁出现了些许破防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
负责南侧警戒的鳌拜却快马奔了回来。
还没从马上跳下来时,已经匆匆忙忙地抚胸一礼,急声道:
“大汗,明廷派使者来了!”
“什么?!”
皇太极顿时一愣,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的大汗,就是使者!”
“不过嘛……”
鳌拜的话稍微顿了顿,显然有些迟疑。
“这使者其实也是我大金的人,他是在之前跟三贝勒于蓟辽关外草原上和明军大战的时候被俘虏的,这次就是他带着明廷的文书,前来交与大汗的!”
“文书?!”
皇太极紧皱眉头。
心中不知为何,陡然生出了一丝紧张。
“快让他过来!”
不久之后。
皇太极就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传信的“使者”。
“拜见大汗!”
“哼!”
“起来吧,说说看,明廷君臣们让你带来了什么东西?!”
“额…有一份战书!”
“除此之外,明朝皇帝还让我给大汗带来了一件礼物,并且要求大汗亲自打开看看。”
听见这话。
皇太极心中不妙的感觉愈甚几分。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念头,挥了挥手,一名白甲巴牙喇便大步走过来,从“使者”的马上解下一个匣子,先是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匣子打开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预料中的暗箭或者是机关之类的。
然而……
这名白甲巴牙喇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皇太极眉头一皱。
不等他转头回报,便大步走了过来,低下头朝着匣子里边定睛一看,而后整个人就瞬间愣在了原地!
匣子内,放着一个干瘪的人头。
匣子的盖子上,夹着一张字条和一份文书,字条上边上书几个大字:
“此乃豪格首级也”!
“朕心善,让经年未见的你们父子二人,好好团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