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作战计划,当然是真的。
不过,这自然不是真正完整的作战计划,而只是一个简要版的作战计划,或者说是一个…特供版的作战计划。
而特供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建奴的大汗皇太极!
朱由检这是在打明牌。
他就要正大光明地告诉皇太极,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此时此刻,立刻北撤,从蓟镇灰溜溜地滚回去!要么,就是不去管辽东建奴腹地的损失,而一直闷着头的向南冲,从而以期一路冲到京师城下,与明军进行决战!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摆在皇太极面前的只有这两个选择,而无论选哪一个,大明都可以顺势做出不同的应对,从而给予建奴最大的打击!
攻城略地、破坏农耕、屠戮族众、劫掠府库、捣毁陵寝!
这就是在这份计划中,辽东诸军详细需要做的事情…总结下来的话,其实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就是尽可能的对建奴的经济基础和战争潜力进行最大程度的破坏!
一切。
都以破坏其经济基础和战争潜力为最终目的!
相比于这份大礼。
朱由检送来的豪格的人头,纯属只能算是个添头了!
说实话。
皇太极不想在三屯营和遵化耗下去了,其实朱由检也不想让他继续在这些地方耗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快到二月中旬了,马上就是农耕的时候了。
朱由检想让这场大战,尽快地开打,好尽快地打完,以免严重影响北直隶地区的农业春耕,而在今年对朝廷的财政带来极大的负担与压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考虑。
那便是只要遵化三屯营乃至永平蓟镇等城不失,只要这些地区的明军尚未被尽数歼灭,那么建奴就势必要分出很大一部分军力来防备侧后方!
但是,倘若这些城池被建奴一一拔除了。
那么建奴自然也就没了大量分兵的必要和需求,届时,恐怕他们只会分出少量兵卒以护卫后勤,主力则尽数聚集于京师城下和明军展开决战!
这是朱由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大明朝的廷臣们不愿意看见的!
这一场大战,不能再继续往后拖延下去了……
所以。
本着这种目的。
这份特供版的作战计划也就应运而生,并且被送到了皇太极的手上,一时间,一个巨大的、艰难的、残酷的选择题,就摆在了皇太极的面前!
到底是要自己的老巢,还是要南下去争取那一战擒龙的一丝希望!
如何选择,是个问题……
皇太极的手死死抓着文书,来回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困惑转为震惊,转为愤怒…最终,开始变得有些发白起来!
辽东的情况,他非常的清楚。
为了这一战的成功,他调动了建奴本部七成的兵力,还把大量的蒙古八旗和汉儿军冲入军中,这才编成了十万大军。
换句话说。
留守辽东的建奴本部人马,以及汉儿军和蒙古八旗的兵力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关宁军多!
而这些人中,还有大量人心未归附的蒙古人,以及汉儿军……
皇太极很清楚这帮人的战斗力。
在几乎抽调走大半精锐的情况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跟在辽东的几路精锐明军打野战,打硬仗的!
而且,明军也不需要打硬仗。
他们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计划,在水师的掩护下,对建奴进行破坏、袭扰、消耗等战术行动即可!
甚至。
关宁军、东江军、旅顺军,乃至于水师陆战部队,都不需要跟建奴正面交锋,见到建奴绕着走就好了!
毕竟,明军要杀的人是建奴的妇孺老幼!
一遍遍看着手中的文书。
眼神一次次地凝视在那“大元帅府参谋院印”这八个字的印玺上,皇太极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愈发昏沉,似乎浑身的血,都开始慢慢的冻住了!
这一刻。
他陡然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一种在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察觉到的恐惧…他恐惧的对象,不是大明朝的皇帝,也不是大明朝的这些文臣武将们,而是大明,是整个大明朝,以及大明朝的主体民族…汉人!
越想,皇太极就越恐惧,越不安。
他的身躯僵硬地晃了晃,似乎像是风中残烛那样,随时便要摔倒在地上,但是最终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各种情绪,咬了咬牙,猛然合上文书。
“此乃明廷君臣,乱我军心之策也!”
言罢。
他转过头,环视看见这份文书的一众亲信,眼神从他们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此事。”
“本汗希望不会外传!”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应诺,但心中的不安和担忧,却难以因为皇太极故作镇静的一句轻易就被打消。
他们的老巢,或许真的要遭大难了!
“这个大元帅府参谋院,是个什么衙门,怎么在之前没有听说过?!”
“回禀大汗,此乃是明廷皇帝在去年新设立的。”
“据说为首之人,名为洪承畴!”
“此人之前做过明廷陕西布政司的布政使,不知为何,就忽然从一个民政官变成了参议军机的武官了。”
“洪承畴……”
皇太极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再度展开文书,定睛看了眼那上边的印玺。
参谋院乃是朱由检一手设立的。
故而在设立之后,他便定了规矩,参谋院的一切用词需尽量向白话方向靠拢,以期可以更为详细的阐明参谋院草拟的作战计划。
若非不然的话。
这份文书也不至于如此简单,如此通俗易懂。
“唉……”
皇太极长叹一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本汗以为这个什么参谋院就设立得很好,以后,咱们也要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也建上一个。”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一个天大的难题…究竟是选择继续南下,以期一战擒龙,还是就此北撤,返回辽东,你们都说说看自己是什么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