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苏明远恼羞成怒的低吼:“你给我站住!”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才被戳中了心窝子,再也端不住温文尔雅的架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黄毛丫头满口胡言乱语!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敢在这种场合血口喷人!真当我这个叔叔治不了你了是吗?”
周围的目光瞬间又聚了回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探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明远这是被戳中痛处,急了。
苏清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那眼神平静得很,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看得苏明远心里越发发毛。
“治我?”她轻笑一声,往前迈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锋利如刀,“苏明远,你别急着扣帽子。你说我血口喷人,那我倒要问问你,我说的哪一句是假的?”
她抬了抬下巴,第一条罪状直接甩到他脸上:“你口口声声说苏氏是你辛辛苦苦撑起来的,是你守着苏家的家业。可我爸去世刚满三个月,你就通过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层层嵌套转移了苏氏账上80%的核心流动资金,合计两亿七千万,最后全打进了你私人控股的明远投资。”
“后来你又以‘产业优化’为名,把苏氏最赚钱的两家精密代工厂,以不到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转到了你堂弟苏明辉名下,左手倒右手,直接掏空了公司的核心产能。”
苏清颜的声音清晰又冷静,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节点都说得丝毫不差,“掏空核心资产、中饱私囊,这就是你所谓的‘守家业’?苏明远,你守的到底是苏家的业,还是你自己的腰包?”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两亿七千万的资金转移,两家核心代工厂低价划转……这哪是守家业,这是明目张胆地挖空公司啊!
“我就说苏氏这几年的产品质量一年不如一年,原来核心工厂都被转走了?”
“好家伙,合着他嘴里的‘辛辛苦苦’,是辛辛苦苦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啊?”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亲哥哥刚走就掏空家产,也不怕遭报应。”
议论声嗡嗡地传开,看苏明远的眼神彻底变了。刚才还觉得他是劳苦功高的叔父,现在再看,只觉得这人虚伪又贪婪,面目可憎得很??。
苏明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清颜,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公司正常的业务调整,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转移资产?小孩子家家不懂商业运作,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嘴上硬着,心里却早就慌了神。
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蔽,走了五六层空壳公司,连公司财务都未必能查清楚,苏清颜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具体金额和公司名字都分毫不差?
难道……陆沉渊帮她查的?
一想到陆沉渊的手段,他后背就隐隐冒冷汗。可当着这么多业内同行的面,他绝不能认,认了就等于自毁前程。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苏清颜懒得跟他掰扯商业运作的借口,直接抛出第二记重锤,“你说我伪造证据也没关系。实话告诉你,上周警方已经收到了新的线索和物证,正式重启了三年前的车祸案调查。”
“刹车油管的剪切痕迹、肇事司机张大力的行踪、还有当年被你买通、篡改病历的护士,警方都在逐一核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的假的,法律说了算,不是你嘴硬就能蒙混过去的。”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直直刺进苏明远的眼底:“你当年花了多少钱封别人的嘴,做了多少手脚掩盖痕迹,警方都会一点点挖出来。你藏得再深,也总有见光的那天。”
重启调查?!
苏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当年的事他明明处理得干干净净,司机跑了,证人封了口,病历也毁了,警方凭什么重启调查?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清颜的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心惊肉跳,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零星的线索,而是能直接把他送进监狱的铁证。
周围的人更是炸开了锅。
“警方都重启调查了?我的天,那说明真的有问题啊!”
“不然好好的意外事故,怎么会隔了三年重新查?肯定是有新证据了。”
“我的妈呀,杀兄夺产这瓜也太大了……以后苏氏的合作可得慎重点了,别到时候惹一身骚。”
几个原本和苏氏有合作意向的供应商,当场就打起了退堂鼓。人品都有问题的老板,合作起来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还是离远点为妙。
眼看舆论彻底倒向苏清颜,苏明远急了,刚想开口辩解,就见苏清颜往前又迈了一步。
她身形纤细,站在人高马大的苏明远面前,气场却硬生生压了他一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苏明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属于我父母的苏氏集团,属于苏家的每一分家产,还有他们两条命的公道,这三样东西,我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全部拿回来。”
“你当年吞下去的,我会让你原封不动吐出来;你当年犯下的罪,我会让你牢底坐穿。”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咬牙切齿,可就是这份平静里的笃定,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冰冷的眼神,没人再觉得她是仗势欺人的晚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来闹的,她是来真的。
苏明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香槟杯攥得指节发白,杯壁都快被捏碎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清颜。
三年前她父母刚去世的时候,还是个眼睛红红的、一碰就掉眼泪的小姑娘,被他几句话就哄得交出了股份,乖乖搬出了老宅。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眼神冷得像冰,浑身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直直地对准了他的咽喉。
这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黄毛丫头吗?
“你现在尽管蹦跶。”苏清颜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弧,“蹦跶不了几天了。等所有证据链闭合,就是你进去坐牢的那天。”
“我劝你一句,最好早点去自首。主动交代,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等警察上门抓人的时候,可就没这么体面了。”
话说完,她没再看苏明远铁青的脸,也没再理会周围的议论声,收起手里的文件,转身就往外走。
步伐平稳,脊背挺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给她留出了一条路。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有探究,有敬佩,也有几分对这场叔侄反目大戏的唏嘘。
谁都知道,经此一役,苏氏集团的名声算是毁了一半。而苏清颜这个名字,也彻底在珠宝圈立住了——不是靠陆氏撑腰的陆太太,是敢当众和掌权叔父叫板、要为父母讨回公道的苏家嫡女。
苏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苏清颜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砰”的一声闷响,他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旁边的餐台上,香槟洒了一桌,杯壁都裂了一道缝。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识趣地散开,没人敢凑上去触霉头。刚才还围着他恭维的几个老板,也都找了借口溜之大吉,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妈的!”苏明远低骂一声,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苏清颜居然敢当众给他这么大一个难堪,还把资产转移和警方重启调查的事全抖了出来。今天这一出,苏氏的名声肯定要受重创,说不定好几个合作都会黄。
都是这个孽障!
他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苏清颜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怕的是警方真的查到什么实锤。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安下心来——不可能的,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张大力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唯一的知情人也都封了口,警方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苏清颜不过是仗着陆沉渊撑腰,虚张声势罢了。
想让他坐牢?想拿回苏氏?做梦!
可心里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清颜不是把她的工作室当宝贝吗?不是想靠自己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吗?
那他就先毁了她的工作室!
没了事业,没了底气,他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跟自己斗!
苏明远阴沉着脸,快步走到宴会厅外的僻静走廊,掏出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阴狠地吩咐道:
“去,给苏清颜的清颜珠宝工作室找点麻烦。”
“消防、税务、同行抹黑,能用的手段都用上。我要让她的工作室开不下去,让她身败名裂!”
“我倒要看看,没了工作室这个依仗,她还拿什么跟我斗!”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应下,苏明远挂了电话,看着宴会厅里灯火通明的景象,眼神里满是怨毒。
苏清颜,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