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着银杏叶的碎香,卷过铂悦酒店门前的广场。旋转门转出暖黄的灯光,苏清颜刚走下台阶,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男人斜倚在车门边,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正抬眼朝门口望过来。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冷硬,添了几分松弛的柔和。
是陆沉渊。
苏清颜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在看见他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
刚才在宴会厅里对着苏明远的虚伪嘴脸,她全程提着一口气,气场绷得十足,半分怯意都没露。可此刻看见等在门口的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陆沉渊也看见了她,立刻把烟揣回口袋,大步迎了上来。
夜里风凉,苏清颜穿的礼服露着胳膊,刚出来没两分钟,皮肤就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陆沉渊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大衣,展开就披在了她肩上。大衣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裹住了满身凉意,暖意顺着肩颈蔓延到四肢百骸。
“都说完了?”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领口,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脸颊,眉头微蹙,“怎么穿这么少就硬撑,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又转身从车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红枣牛乳,递到她手里:“刚让助理去买的,热的,先暖暖手。”
苏清颜捧着温热的纸杯,指尖慢慢回暖,心里也暖烘烘的。她仰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说完了。你怎么不在车里等啊,外面风这么大。”
“没事,透透气。”陆沉渊替她拉开车门,抬手护着车顶让她坐进去,语气轻描淡写,“怕你出来找不到人。”
车厢里暖融融的,皮革混着淡淡的香薰味,让人莫名安心。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喝了口热牛乳,甜丝丝的暖意滑进胃里,一整晚的紧绷都散了大半。
“里面的事,我都知道了。”陆沉渊侧过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做得很好,气场很足。苏明远刚才脸都绿了,估计现在还在宴会厅里跳脚,连夜抠出三室一厅??”
苏清颜愣了一下,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没进去啊。”
“安排了两个人跟着,混在宾客里。”陆沉渊说得轻描淡写,“怕苏明远那小人恼羞成怒耍横,让你吃亏。全程都给我发消息同步了。你怼他转移资产那几句,说得特别准,直接给他怼懵了半天没接上话。”
他早就料到苏明远这种人,辩不过就容易撕破脸,所以提前布了人在里面守着,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就冲进去撑腰。好在苏清颜全程稳得很,几句话就把苏明远逼得节节败退,根本用不着他上场。
不过隔着消息看自家小姑娘气场全开、怼得反派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心里还真有点与有荣焉。
苏清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本来她还暗自忐忑,怕自己当众发难是不是太冲动,会不会把局面闹得不好收拾,可听到陆沉渊的肯定,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就嘴硬撑场面了。”苏清颜撇撇嘴,“真问到关键细节,他比谁都慌。我看啊,警方重启调查这事,估计吓得他今晚都睡不着觉,连夜就得联系当年的知情人封口。”
“那是必然的。做贼的人,永远心虚。”陆沉渊低笑一声,“你今天这招叫打草惊蛇,正好。他越慌,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露出马脚。我们的人都盯着呢,他一动,我们就能顺着线往下摸。”
说着,他拿起副驾上的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苏清颜手里:“给你看个东西。针对苏氏的商业布局,这周已经全面启动了。”
苏清颜接过来翻开,封面印着“苏氏集团市场围剿执行进度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节点和执行结果,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
陆沉渊指尖点在文件上,一条条给她讲得明明白白:
“苏氏珠宝的核心设计团队,三个主设计师,都是当年跟着你爸打天下的老骨干,这些年被苏明远排挤得厉害,薪资压得低,设计权也被收走。我让人递了offer,翻倍薪资加独立工作室权限,已经有两个签了合同,下周就入职陆氏珠宝的高端线。相当于直接给苏氏来了个釜底抽薪,产品研发直接断档。”
“还有他们最大的两个代工客户,华北和华东的两家连锁珠宝品牌,占了苏氏代工营收的四成。我让供应链给出了更优惠的价格、更短的交货周期,还加了品质兜底条款,上周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下个月就全面转单。没了这两个大客户,苏氏的工厂至少要闲一半。”
“二级市场这边,通过三个资管账户悄悄吸筹,现在已经拿到了7.2%的流通股,还在慢慢收。等收够10%,就能提名董事进董事会,天天给苏明远添添堵,让他没心思专心搞小动作。”
“另外,苏氏之前抵押给招行的两笔流动贷款,下个月到期。我跟银行那边打过招呼了,到期之后不再续贷,直接抽走这两笔资金。他本来现金流就紧,抽走这两个亿,至少得慌半个月。”
他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每一条布局都精准踩在苏氏的命门上。
挖核心人才、抢营收大客户、掐资金流、渗透股权……一套组合拳下来,招招致命,根本不给苏明远喘息的机会。
苏清颜看着文件上清晰的进度条,一时间都有点愣住了。
她知道陆沉渊会帮她,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布局这么深。她还在筹备正面对峙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商业战场的网都布好了,就等着慢慢收网。
“这……都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
“你说不想再等、要正面摊牌那天,就让秦舟去做方案了。”陆沉渊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往前冲,我在后面闲着。”
“商业上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你动手脏了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你专心查车祸的证据,专心做你自己的设计,等着收公司就行。苏明远蹦跶不了多久了,用不了半年,苏氏就得姓苏——姓你的苏。”
苏清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再看看眼前眼神认真的男人,心里像被温热的潮水填满了,涨涨的,暖暖的。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要自己扛。
查证据要自己托关系、跑断腿;应付苏明远的阴招要自己想办法、硬着头皮上;工作室从选址到招人,全是她一个人熬夜一点点熬出来的。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像在黑夜里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也不知道脚下会不会突然踩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只管往前走,身后永远有个人,会替她铺好所有的路,会替她挡住所有暗处的冷箭,会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陆沉渊。”她轻声开口,声音有点软,带着点鼻音。
“嗯?”
“谢谢你。”
“傻瓜,跟我还说谢谢。”陆沉渊捏了捏她的手,侧身看向她,眼神认真又坚定。车厢里昏暗的光影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清颜,你记住。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管往前冲。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苏明远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整个苏氏给他陪葬。”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放狠话的凶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整个A市的人都知道,陆沉渊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苏清颜鼻子一酸,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轻轻搁在他肩上。
熟悉的雪松香气包裹着她,安全感铺天盖地涌过来。
她以前总觉得,“后盾”这两个字很虚,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可现在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就是你知道,无论你闯了多大的祸,无论你面对多强的对手,总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身后,告诉你“别怕,有我”。
这种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都会觉得不真实,自己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以前我总觉得,报仇、拿回公司,都要靠我自己一点点拼。”她闷声说,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总怕自己撑不住,怕还没查到真相就先垮了。现在才知道,有人一起扛的感觉,这么好。”
“本来就该一起扛。”陆沉渊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许再跟我见外了,知道吗?”
“嗯。”苏清颜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向后退去,暖黄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没有多余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苏清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市场监督管理局。
苏清颜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预感,连忙接起电话:“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苏清颜女士吗?这里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您申请的‘清颜珠宝’独立品牌营业执照,已经审核通过了,麻烦您工作日携带身份证过来领取一下正副本。”
工作人员的声音公式化又客气,却让苏清颜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都有点微微发烫。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陆沉渊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苏清颜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条星河,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雀跃:“营业执照批下来了!我的独立品牌,清颜珠宝,正式注册下来了!”
她提交申请快一个月了,一直在等审核,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周多,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批下来了。
从今天起,她就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品牌了。
不是依附于谁的小工作室,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叫“清颜珠宝”的独立品牌。
这一步,她走了整整三年。
从被赶出苏家、身无分文,到租下小开间做freelance,再到组建工作室、拿星光杯金奖,最后拥有自己的独立品牌。
一路跌跌撞撞,摔了无数次跤,咬着牙撑了过来,终于走到了这里。
陆沉渊看着她眼里闪闪发光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恭喜你,苏老板。”
“以后清颜珠宝,肯定会做得比当年的苏氏还要好,走得比叔叔当年还要远。”
苏清颜看着他,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是啊,一定会的。
她不仅要拿回父母的东西,为他们讨回公道,还要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走出比父亲更远的路。
而这一路,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车窗外的夜色渐浓,车厢里暖意融融。苏清颜靠在陆沉渊肩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心里无比笃定。
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