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只在苏明远脸上停留了短短三秒。
下一秒,他就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慌乱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变脸速度之快,堪比专业川剧变脸演员,看得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屈才了??♂??
他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对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缓缓开口:“各位老板,见笑了。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孩子叫苏清颜,是我亲侄女。”
他说着,眼神落在苏清颜身上,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爱模样,语气却字字带刀,“她爸妈走得早,当年才十几岁,我心疼她年纪小,没了父母可怜,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吃的穿的从没短过她半分。
公司的事,我本来也想着等她毕业了,慢慢教她接手。”
“可谁知道啊……”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孩子大了,心思也野了,被外人挑唆几句,就分不清好坏了。
居然拿着几张不知道哪来的假文件,跑到这种场合来污蔑我这个亲叔叔。”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是个含辛茹苦养大侄女、反被反咬一口的可怜叔父。
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老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向苏清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毕竟“叔父养大侄女,侄女长大抢家产”的戏码,在豪门恩怨里太常见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一旦形成,很容易就被带偏。
苏清颜站在对面,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演,心里只觉得可笑。
当亲生女儿养?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父母尸骨未寒,他就急着夺权,把她赶出公司,冻结她名下所有卡,连母亲留下的首饰都要搜刮干净。那时候怎么不说把她当亲生女儿养?
她没打断,也没急着反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倒要看看,苏明远这出戏,还能唱出什么花来。
见苏清颜没说话,苏明远更来劲了,觉得她是被戳中了软肋,没话反驳。
他往前半步,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怒意,倒打一耙的话说得顺理成章:“清颜,我知道你年轻,想拿回公司,叔叔能理解。
可你不能为了抢家产,就不择手段伪造证据、往亲叔叔身上泼脏水啊!”
“苏氏集团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这三年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撑下来的。
多少难关我都咬牙挺过来了,才把公司做到今天的规模。
你现在一句‘我要拿回去’就想抢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几个字,把自己塑造成了劳苦功高的守业人,反观苏清颜,就成了坐享其成、仗势欺人的抢产者。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变了风向。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苏氏这几年确实发展得不错,苏总也是真的拼。”
“叔侄争家产的事,哪说得清啊。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背后有陆氏撑腰,底气自然足。”
“就是啊,空口无凭的,几张复印件也说明不了什么。真要是谋杀,怎么不报警啊?跑酒会上来闹,不就是想仗着人多施压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原本一边倒同情苏清颜的舆论,硬生生被苏明远三言两语搅得两边倒。
不少人抱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心态,看苏清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毕竟在很多人固有的印象里,年轻侄女和掌权叔父争家产,多半是晚辈利欲熏心、仗着靠山胡来。
苏明远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
跟他斗?苏清颜还是太嫩了点。
光凭几句推测、几张复印件就想扳倒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趁热打铁,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字字句句都往“靠男人”上引:
“不是叔叔说你,年轻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总想着靠男人。”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宴会厅入口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陆总再厉害,那也是别人家的本事,不是你自己的。
苏家的产业,是我苏明远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你靠撒娇卖惨、攀附权贵就能拿走的。”
“真有本事,就靠自己的实力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别总惦记着长辈的东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话就差直接指着苏清颜的鼻子说“你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花瓶”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更低的议论声。
“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她那个清颜珠宝,要不是有陆氏撑腰,能发展这么快?”
“说到底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呗。”
几个原本对苏清颜颇有好感的供应商老板,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毕竟苏明远再怎么说也是苏氏的掌权人,而苏清颜再有理,也只是个“靠陆总撑腰”的晚辈,真得罪了苏明远,对他们没好处。
苏明远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跟他玩舆论战?苏清颜还嫩了点。
只要把“靠男人抢家产”的帽子扣实了,就算她有再多证据,旁人也只会觉得是陆氏在仗势欺人,她苏清颜照样落不到好名声。
可他预想中苏清颜气急败坏、脸色发白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苏清颜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看跳梁小丑的戏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上蹿下跳地表演。
仿佛他费尽心机演的这一出,在她眼里不过是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苏明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
不对啊,按说小姑娘被当众说“靠男人”,要么羞愤要么恼怒,怎么她还这么镇定?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添一把火,苏清颜终于开口了。
她没提高声音,也没跟他争辩“是不是靠男人”,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冷意:
“演完了?”
苏明远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清颜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像要看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就是觉得苏总演技真好。
三年前演痛失兄长的好弟弟,三年后演含辛茹苦的好叔叔,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手里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弧:“你不用急着否认,也不用忙着给我扣帽子。今天我只是过来问问,给你个承认的机会。”
“现在你不认没关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心上,“等我把所有证据都摆到台面上,送到警方手里的时候,你就没机会站在这里演戏了。”
“苏明远,你做过的事,藏不住的。”
话音落下,苏明远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尴尬地挂在脸上,像被硬生生冻住了一样。
他看着苏清颜眼里毫不掩饰的笃定,心里那股慌乱又涌了上来。
她什么意思?
难道她手里不止这两样东西?还有别的证据?
不可能啊!当年的知情人要么被他打发走了,要么拿了封口费跑路了,病历和鉴定报告也都销毁干净了,她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可苏清颜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心里发毛,完全不像是虚张声势的样子。
周围的人也听出了不对。
如果苏清颜真的只是虚张声势,怎么敢说“把证据送到警方手里”这种话?真要是诬告,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难不成……苏总真的有问题?
众人看苏明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和怀疑。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苏清颜没再跟他多费口舌,她知道,今天这场对峙,能撕开他的伪善面具就够了。
想要彻底锤死他,还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她收起文件,冷冷地扫了苏明远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留恋,只留下苏明远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道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苏清颜这丫头,是真的打算跟他鱼死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