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鎏金,铂悦酒店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似的光,铺在香槟色的丝绒地毯上,衣香鬓影交错,觥筹交错间全是珠宝圈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作为本次行业酒会的主赞助商,苏氏集团的logo被印在背景板最醒目的位置,苏明远一身定制深灰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心,正被几个供应商老板围着吹捧。
“苏总真是年轻有为啊!苏氏今年的代工业务涨了三成,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坐稳全市中低端珠宝的头把交椅了!”
“哪里哪里,都是同行抬爱。”苏明远笑得温文尔雅,语气谦虚,眼角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明年我们还打算拓展高端定制线,到时候还得仰仗各位多多支持。”
他说着,目光扫过全场,心里美滋滋的。
三年前他接手苏氏的时候,公司还处处受掣肘,老员工不服,客户观望。
现在呢?
他把苏振邦那套老派打法全换了,压缩成本、扩张渠道,赚得盆满钵满,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苏总?
至于苏清颜那个黄毛丫头,不过是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风浪。
前阵子举报税务没搞垮她,也不过是她运气好,傍上了陆沉渊罢了。
等他腾出手来,有的是办法捏死她。
正洋洋得意着,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明远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半分。
苏清颜就站在入口处。
一身利落的黑色缎面礼服,剪裁简约却极显气场,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没有佩戴多余的珠宝,只耳朵上一对小巧的碎钻耳钉,却比在场所有珠光宝气的名媛都要亮眼。
她神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明远身上,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她,纷纷侧目。
“那不是清颜珠宝的苏清颜吗?星光杯金奖那个设计师。”
“听说她是苏明远的亲侄女?叔侄俩关系好像不太好……”
“何止不好,苏总接手苏氏之后,把人家直接赶出公司了,家产半分没给。”
窃窃私语声慢慢传开,大家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下意识地停下了交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当场支棱起了八卦雷达??。
苏清颜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苏明远面前才停下。
她个子不算高,站在身形微胖的苏明远面前,气场却半点不输,甚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总,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晰晰地传遍了周围半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苏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端着酒杯,摆出长辈的架子:“清颜?你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跟叔叔说一声。来了也好,正好跟各位前辈打打招呼……”
他打着哈哈想打圆场,心里却隐隐发慌。苏清颜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绝不是来寒暄的。
苏清颜没接他的话茬,甚至懒得跟他演叔慈侄孝的戏码。
她抬手,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往前一递。
一张是父亲苏振邦日记本的复印件,扉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另一张是当年车祸的车辆鉴定报告截图,红圈标注着“刹车油管存在人为剪断痕迹”。
“不用来这套虚的。”她抬眼看向苏明远,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苏明远,我今天来,就问你一句话——三年前我爸妈的车祸,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寒暄声、碰杯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滴个乖乖!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亲侄女当众质问亲叔叔害死亲哥?还是在这么重要的行业酒会上?
这也太敢说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兴奋,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生怕错过一个字。有反应快的媒体记者,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对着两人疯狂拍摄。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当场表演了一个凝固术??。
他盯着苏清颜手里的日记本复印件,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了酒杯,指节都泛了白。
不可能!
那本日记他当年翻遍了苏振邦的书房都没找到,苏清颜怎么会有?还有刹车油管的鉴定报告,当年他明明买通了交警大队的人,把鉴定结果改成了“刹车老化失灵”,怎么还会有原件流出来?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他脑子发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抢苏清颜手里的文件,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从哪弄来的假东西,也敢在这种场合乱说话!快给我!”
他动作太急,手里的香槟都晃了出来,洒在西装袖口上,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温文尔雅的企业家样子。
苏清颜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躲开了他的手。
她冷笑一声,把文件举得更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我胡说?那你慌什么?”
“苏明远,你敢说你没做过?”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全开,一条条把罪行摊开在阳光下,声音清晰又冷静,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苏明远的心上:
“三年前,你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挪用公司公款填补自己的窟窿,被我爸发现了。
他念及兄弟情分,劝你自首,你表面答应,转头就买通了肇事司机张大力,提前剪断了刹车油管,在盘山公路上制造了意外车祸。”
“我爸送到医院的时候本来还有救,是你强行要求转院,故意选了路程最远的私立医院,在路上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眼睁睁看着他咽气。”
“事后你给了张大力五百万封口费,帮他全家跑路,又买通医院销毁了原始病历,买通交警改了事故鉴定结果,把一切都包装成了一场意外。”
“我说的这些,哪一句是假的?”
苏清颜的每一句话落下,周围的抽气声就多一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三观都快震碎了。
挪用公款、杀兄夺产、销毁证据……这哪是商业竞争啊,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啊!
“我的天……真的假的?也太狠了吧?那可是亲哥哥啊!”
“难怪苏总上位这么快,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劲,苏董事长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苏明远的眼神全都变了。从刚才的恭维巴结,变成了震惊、鄙夷,还有几分避之不及的忌惮。
毕竟连亲哥都能下手的人,跟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
苏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清颜居然真的查到了这么多细节,还敢当众捅出来!
这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了?
难道是陆沉渊在背后给她撑腰?
慌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苏明远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
这些都是推测而已,她没有实打实的铁证。
张大力早就跑路了,死无对证;病历和鉴定报告也早就处理干净了,空口无凭,她能奈他何?
想到这里,他慌乱的眼神慢慢定了下来,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袖口的酒渍,抬起头看向苏清颜,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反手就把脏水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