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陆氏大厦,整栋楼只剩顶层还亮如白昼。往日里气派森严的总裁办,此刻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火药味。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时不时传出来几句压抑的争执,外面办公区的员工们对着电脑熬得眼睛发红,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每个人脸上都明晃晃写着“人麻了”三个大字。
百亿投资暴雷,股价三连跌停,合作商连夜发解约函……换谁遇上这种史诗级黑天鹅,都得麻。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打破了办公区的沉闷。苏清颜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通勤套装,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有点乱,却半点不见狼狈。她本来在家等陆沉渊,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刷财经新闻才刷到陆氏暴雷的消息。心里揪得慌,回家炖了安神的雪梨汤,又做了几个他爱吃的小菜,装了满满两大保温桶,直接开车赶了过来。
秦舟先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一下,赶紧迎上去:“苏小姐?您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
“过来看看。”苏清颜笑了笑,把保温桶递给他,“炖了点汤,还有几个小菜,大家都熬到现在,肯定饿了。先垫垫肚子再说。”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陆沉渊走在最前面,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眉头拧成了川字,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刚才的会开得并不顺利,投资部那帮人翻来覆去找不到问题核心,早就让他没了耐心。
看到苏清颜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舒展了几分,快步走过去:“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都没回家,我哪睡得着。”苏清颜仰头看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过来陪陪你。”
“听话,先回去。”陆沉渊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软了几分,“这边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在家等我就好,别跟着熬坏了身体。”
苏清颜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我不捣乱,就在那边坐会儿,帮你们整理整理资料、分分文件什么的。两个人扛,总比你一个人硬扛轻松点。”
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的抱怨和慌乱,只有稳稳的陪伴。
陆沉渊看着她,到了嘴边的拒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他最终妥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累了就说,别硬撑。”
半小时后,第二轮复盘会议继续。苏清颜没凑到主会议桌前去,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地听着。
投资部的副总说得口干舌燥,翻来覆去都是项目尽调的漏洞、对方造假手段太高明、内部审核流程有疏忽。所有人都困在“投资失误”的框架里,绞尽脑汁想补救方案,脑子都快CPU烧干了,也没捋出个清晰的头绪。
陆沉渊坐在主位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脸色依旧难看。他不是没怀疑过有问题,可事发突然,所有线索都指向项目本身造假,一时间也没往更深处细想。
苏清颜听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个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了她身上。有几个部门总监心里还犯嘀咕,觉得陆太太不懂商业,别在这儿添乱,本来就够乱的了。
苏清颜却半点不怯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条理清晰地说:“我听大家说了这么久,都是在复盘项目本身。可是你们不觉得节奏太快了吗?第一批资金是上午九点打出去的,中午十二点市场上就有了‘陆氏投资暴雷’的小道消息,下午一开盘股价直接跳水,空头精准砸盘,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她顿了顿,迎上陆沉渊看过来的目光,继续说:“如果只是单纯的项目造假,消息不可能泄露得这么快,更不可能有人提前准备好了筹码做空。这更像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会议室里所有人。
对啊!
他们光顾着复盘项目失误、追责内部漏洞,却忘了最关键的点——这消息漏得也太巧了,空方也来得太准时了。简直像是掐着秒表等着收割一样,根本不是散户恐慌能砸出来的走势。
投资部副总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对啊!我就说不对劲!昨天收盘还好好的,今天直接往死里砸,这根本不是市场情绪,是有组织的恶意做空!”
秦舟也瞬间反应过来,指尖飞快地敲着电脑调交易数据:“陆总,您看!做空的主力仓位都是三天前悄悄建的,刚好是项目最终敲定前后。说明对方早就知道这个项目是陷阱,就等着我们投钱进去,然后借消息砸盘牟利!”
陆沉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才一直陷在“百亿亏损”的既定事实里,想的是怎么止损、怎么追责,被苏清颜这么一点拨,瞬间就通了。
从项目精准出现,到李峰极力推荐,再到消息精准泄露、空头提前布局……这根本不是一次偶然的投资踩坑,是一场针对他、针对陆氏的连环陷阱。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清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暖意。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什么只能躲在他身后的花瓶。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能点破迷局,比他手下这帮身经百战的高管都清醒。
“秦舟,立刻调所有交易数据,查做空资金的源头。”陆沉渊很快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果决,“投资部不用死磕项目漏洞了,分出一半人去查内鬼。消息从内部漏出去的,跑不了。法务部准备材料,天亮就报案。”
“是!”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有了方向,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太多。
后半夜两点多,是人体最疲惫的时候。办公区的员工们熬得东倒西歪,速溶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是挡不住困意,一个个集体emo。连续熬了大半夜,又赶上公司出这么大事,人心惶惶的,士气早就跌到了谷底。
苏清颜看在眼里,悄悄拿起手机,查了查附近还在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坐电梯下了楼。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大袋东西,身后还跟着便利店的店员,拎着满满几箱热饮和夜宵。
“大家都歇会儿吧。”苏清颜笑着把东西分发下去,热咖啡、热奶茶、三明治、关东煮,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熬了这么久,肯定都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有力气了再干活。”
“陆太太……”员工们都有点受宠若惊。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苏小姐就是个靠陆总上位的花瓶,平日里娇生惯养的,遇上这种事说不定早就吓得躲起来了。没想到人家不仅大半夜陪着熬夜,还亲自下来买夜宵安抚大家,半点架子都没有。
“只是暂时的难关而已。”苏清颜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陆总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他肯定能带大家挺过去的。等风波过去了,我请大家吃庆功宴,海鲜自助随便挑。”
几句话,像暖流一样淌过每个人的心里。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员工们,瞬间就精神了不少。
“谢谢陆太太!”
“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多大点坎儿,肯定能过去!”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秦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苏小姐这哪里是来探班的,简直是来稳定军心的定海神针。以前总觉得老板一个人就能顶半边天,现在才知道,夫妻同心,才是真的所向披靡。
凌晨四点,第一轮排查有了初步结果,会议暂时休会半小时。
陆沉渊揉着眉心走出会议室,本想看看苏清颜有没有睡着,结果刚走到休息区,就看到小姑娘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头歪在靠垫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没整理完的合作商名单,长长的睫毛垂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呼吸轻得像羽毛。显然是熬不住了,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陆沉渊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的梦。然后他蹲在沙发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她自己的工作室也一堆事,还要应付苏明远接二连三的阴招,已经够累了。现在陆氏出事,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第一时间跑过来陪着他熬夜,帮他想办法,帮他安抚员工。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男人,天塌下来就该自己扛。这么多年,不管多大的风浪,他都是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的,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
可现在,看着沙发上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就塌了一块。
原来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这么好。
不是一个人硬撑,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再难的坎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伸出手,想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苏清颜就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唔……你开完会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的懵态。看到身上的西装外套,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对不起啊,我本来想整理资料的,不小心睡着了。”
“傻瓜,道什么歉。”陆沉渊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累了就睡会儿,别硬撑。天塌下来,有我呢。”
“不累。”苏清颜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坐直身体,“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嗯?”
“去年星光杯颁奖礼之后,我认识了梵克雅宝的亚太区总裁David,还有几个国际珠宝圈的投资人。”苏清颜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这些人常年跟海外资本圈打交道,对冲基金、做空操盘这些事,他们门儿清。这种手法老道的做空,圈子里肯定有风声。”
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你是想通过他们查?不行,太麻烦人家了,而且这事水太深,别把你也卷进来。”
“怕什么呀。”苏清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是随口问问,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没关系。光靠我们自己查海外账户,太慢了。有人脉不用,浪费了多可惜。”
她打定了主意要帮他分担,就不会轻易退缩。
陆沉渊看着她一脸认真、想为自己出力的样子,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好。但是别勉强,查不到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压力。”
“放心吧。”苏清颜冲他弯了弯眼睛,眼底闪着自信的光,“我心里有数。”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办公区,给冰冷的写字楼镀上了一层暖边。苏清颜走到窗边,拨通了梵克雅宝亚太区总裁David的电话。
对方刚起床,听完她简洁的描述,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点了然:
“你说的这种短平快、精准踩点的做空手法,我前段时间刚听圈内人提过一次。天盛集团的赵天磊,最近一直在联系海外的对冲基金,筹谋的好像就是做空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