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David的电话，苏清颜指尖飞快地划着通讯录，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David给的线索很明确——这次做空陆氏的操盘方，是东南亚一家叫Kris的对冲基金经理，此人常年混迹珠宝圈的投资局，和David有过几次项目合作，算是半熟的交情。
换作别人，贸贸然去问这种内幕，大概率会被直接挂电话。可苏清颜偏不，她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她一个珠宝设计师，想了解资本运作、为以后品牌扩张做准备，再合理不过了。
上午十点，苏清颜和Kris通上了跨国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男人叼着雪茄，一脸商人的精明，起初还带着几分敷衍：“苏小姐找我，是有珠宝项目想合作？”
“一半一半吧。”苏清颜笑着端起咖啡，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主要是久仰Kris先生的大名，想跟您取取经。我这工作室刚起步，以后难免要碰融资、上市这些事，对资本圈的玩法一窍不通，怕以后被人坑了。”
她特意提了自己和陆沉渊的关系，却只字不提陆氏暴雷的事，只说“陆总那边太忙，我不想什么小事都麻烦他，自己先了解了解”。
这话一出，Kris的戒备瞬间卸了大半。
在他看来，苏清颜就是个有点才华、嫁得好的小设计师，想学点资本常识傍身，再正常不过。而且陆沉渊的女人主动来请教，说出去也是面子，他自然乐意显摆。
两人从珠宝品牌的估值逻辑聊起，越聊越开，慢慢就扯到了股市操盘上。
苏清颜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顺着话头问：“我看财经新闻总说什么做空做多，听起来好厉害啊。像这种几百亿的盘子，说砸就能砸下去吗？也太神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Kris得意地笑了笑，雪茄弹了弹灰，“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拿前几天陆氏那波来说，看着是突然暴雷，其实我们提前半个月就布局了。”
他聊嗨了，根本没设防，一股脑地往外倒：“首先得有内部人配合，什么时候放消息、放什么消息，都得卡着点来；然后账户得分散，用七八个离岸账户拆分开仓，不然容易被监管盯上；最后还得有大资金配合砸盘，把恐慌情绪拉满，才能收割到位。”
苏清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崇拜的样子：“哇，这么多门道啊？那陆氏这波，你们岂不是赚翻了？”
“还行吧，都是赵总牵头，我们跟着喝点汤。”Kris摆了摆手，随口提了一句，“主要是赵总那边的内线给力，消息准得离谱。说起来也是离谱，陆氏投资部那个姓李的副总，居然是自己人，亲手把老板往坑里引，也是够狠的。”
“姓李的副总？李峰？”苏清颜心里猛地一震，指尖都微微收紧了。
“好像是叫这名。”Kris没在意，随手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你看，这就是我们当时的交易账户，尾号3729那个，就是专门走好处费的……”
他说着说着，还不小心点开了一段语音，里面传来赵天磊的声音，阴恻恻的：“李峰那边说，下周资金就能到位，你们提前备好仓位，等消息一放就动手。”
Kris愣了一下，赶紧关掉文件夹，打哈哈圆场：“嗨，都是以前的旧文件了。苏小姐随便听听就行，别往外说啊。”
“那当然，我就是学习学习，哪敢乱讲。”苏清颜笑着应下来，又随口聊了几句别的，才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视频一断，苏清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她刚才全程开着录音，Kris说的每一句话、漏出来的每一个细节，全都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账户尾号、李峰的身份、赵天磊的录音……
好家伙，这波直接把底裤都套出来了。
苏清颜看着录音文件，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耶——套话小能手，本人认证??
她一刻都没耽误，立刻拿着线索去找了秦舟。
秦舟正带着技术部的人查账户，查得头都大了，海外账户绕来绕去跟迷宫似的，根本抓不住尾巴。听到苏清颜说有账户线索，他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苏小姐您也太神了吧！”
“刚好有朋友认识操盘的人，套了点话出来。”苏清颜把录音和账户尾号发给他，“你顺着这个尾号查，是赵天磊用来走好处费的账户，还有李峰是内鬼，重点查他半年来的私人流水。”
“好嘞！”秦舟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扎进了技术部。
有了精准的线索，查起来就快多了。
下午四点多，结果就出来了。
秦舟抱着一叠打印件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苏小姐，全对上了！”
“这个尾号3729的离岸账户，半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李峰的私人账户转一笔钱，数额不等，最多的一次有五百万，刚好是新能源项目敲定的第二天。”
“而且我们查到，项目造假的所有关键文件，都是李峰签字审批的，尽调团队也是他选的人，全程都是他在里面牵线搭桥，一步步把陆总引进圈套。”
苏清颜翻着流水记录，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峰她有印象，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看起来老实本分，说话也沉稳，谁能想到居然是吃里扒外的内鬼。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也就是说，赵天磊从半年前就开始筹谋这一切了，步步为营，就等着陆沉渊往里跳。
心思不可谓不深。
“还有这个。”秦舟把录音整理好的文字版递过来，“您录的这段赵天磊的语音，加上资金流水，已经能坐实他们恶意做空、商业贿赂的罪名了。再配合项目造假的证据，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告到他们赔得底朝天。”
苏清颜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证据拿到了，内鬼也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打这场翻身仗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开紧急董事会。
几个老股东本来就对陆沉渊年轻掌权有意见，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借题发挥，逼他下台。李峰肯定也会在里面煽风点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陆沉渊身上。
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把所有证据整理成清晰的汇报材料，明天才能当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舟，把法务团队都留下，今晚通宵。”苏清颜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们把所有证据分类整理，做成汇报文件。明天董事会，必须一次性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不能给他们留反驳的余地。”
“好！”秦舟立刻应声。
他本来还担心明天董事会不好收场，现在有了苏小姐牵头，思路清晰，证据扎实，他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说真的，以前他总觉得苏小姐就是个温柔的设计师，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仅设计做得好，遇事冷静、脑子转得快，关键时候比好多高管都顶用。
这哪里是需要老板护着的菟丝花啊，这是能并肩作战的战友啊！
深夜的陆氏大厦，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法务部的人全员到齐，围着会议桌分工协作。苏清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梳理逻辑线：
“第一部分，恶意做空的证据。交易记录、录音、离岸账户信息，放在最前面，先证明这不是单纯的投资失误，是有人故意设局。”
“第二部分，内鬼李峰的罪证。受贿流水、审批文件、项目造假的直接证据，一一对应，锤死他的身份。”
“第三部分，我们的反击方案。报案、起诉、反向回购股票，拿出具体的执行计划，给股东们吃定心丸。”
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法务部的人本来还有点乱，被她这么一梳理，瞬间就清楚了，立刻分头行动。
陆沉渊中途过来了一次，看着会议室里忙而不乱的景象，再看看站在白板前、眼神发亮的苏清颜，脚步顿住了。
他本来想让她去休息，别跟着熬。可看着她认真投入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小姑娘，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太耀眼了。
“累不累？”他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温牛奶，“别硬撑，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
“不累。”苏清颜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到了心里，“明天的董事会很关键，我们准备得越充分，就越被动不了。等把这些整理完，我就去歇会儿。”
陆沉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又疼又暖。
他以前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明枪暗箭。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心甘情愿地陪着他熬夜，陪着他想办法，陪着他一起扛过风浪。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好。”他没再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陪你们一起。”
那一夜，会议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文件改了一版又一版。苏清颜全程盯着，每一页PPT、每一条证据都亲自核对，生怕出一点纰漏。
秦舟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感慨，苏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熬起夜来比他们这帮老加班的打工人还能扛，是个狠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版汇报文件终于定稿了。
厚厚的三大本，证据链严丝合缝，逻辑清晰，锤锤致命。
苏清颜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陆沉渊的办公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朝阳刚好爬过天际线，金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文件上，也落在她疲惫却明亮的眼睛里。
“搞定了。”她笑着回头，对陆沉渊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董事会，保证让他们哑口无言。”
陆沉渊走过去，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沾的一点墨渍，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的，我们是战友啊。”苏清颜弯着眼睛笑，眉眼间全是释然。
从契约婚姻到并肩作战，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风雨，而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上午九点整，陆氏集团紧急董事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股东脸色都很难看。李峰坐在投资部的位置上，低着头，眼底却藏着得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等会儿老股东们发难，他再添几把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陆沉渊刚愎自用、不听劝阻上，逼他下台，赵总答应他的位置和钱，就都到手了。
果然，会议刚开始，大股东王董就拍了桌子：“陆沉渊！三百亿说没就没了，股价跌成这个样子，你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就是！这么大的项目，你说投就投，连董事会都不报备，眼里还有我们这些股东吗？”另一个老股东跟着附和。
李峰看准时机，假装愧疚地站起身：“都怪我，当初我劝过陆总，说项目尽调还没做完，风险太大。可陆总执意要投，我也没办法……”
他话里话外，全是陆沉渊独断专行才导致的亏损。
几个老股东更生气了，当场就嚷嚷起来：“我看你这个总裁也别当了！能力不行，就趁早让位！”
“对！罢免总裁！重新选负责人！”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乌烟瘴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陆沉渊走在前面，脸色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走到主位前，抬手就将文件狠狠砸在了会议桌上。
“想罢免我？”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李峰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刺骨的寒意，随即冷笑一声：
“先看完这些东西，再决定谁该滚出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