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号的傍晚,A市早就浸在了跨年的热闹里。
沿街商铺挂满了暖黄的小灯串,马路上车流缓缓,连风里都裹着点糖炒栗子的甜香,连平日里脚步匆匆的路人,脸上都带着点松弛的笑意。
别墅玄关处,苏清颜正围着米白色的针织围巾,踮着脚系大衣的扣子。指尖冻得有点发红,半天没扣上最上面的暗扣。
陆沉渊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帮她把暗扣扣好,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她冻得发粉的鼻尖,语气带着点无奈:“说了让你戴手套,又忘了。江边风比市区大好几级,小心冻感冒。”
“知道啦知道啦。”苏清颜仰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手指偷偷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江边跨年啊?我可听秦舟说了,往年你要么在公司加班看报表,要么在家看财经新闻,最烦凑这种人挤人的热闹??”
以前她还以为这位陆总是天生的工作狂,对所有节日都免疫。
陆沉渊揉了揉她的头发,没直接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裹着她冰凉的指尖:“去了就知道了。”
他心里早就盘算了小半个月。
从一纸契约开始的关系,总要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开始。他欠她一场正式的、认认真真的告白,不是暧昧期的试探,不是顺理成章的默认,是当着漫天烟火,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陆沉渊爱苏清颜,和契约无关,和责任无关,只因为是她。
江边这场斥巨资定制的烟花秀,还有提前包下的顶层观景台,都是他为这场告白准备的仪式感。
车子平稳地停在江滩入口,离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一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苏清颜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陆沉渊身边靠了靠。
江滩上人山人海,年轻情侣牵着手晃悠,朋友们举着相机拍照,带着孩子的家长举着荧光棒哄娃,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卖气球和发光发箍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五颜六色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跨年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人也太多了吧,堪比春运现场啊。”苏清颜吐了吐舌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旁边跑过的小朋友撞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陆沉渊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稳稳护到了自己内侧。他皱了皱眉,干脆直接扣紧她的手,十指交叉握得牢牢的,宽厚的手掌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里面。
“跟着我,别走丢了。”他的声音透过喧闹传过来,低沉又清晰,“人多,别乱跑。”
“知道啦陆保镖~”苏清颜笑着调侃他,手指却乖乖地和他扣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暖烘烘的,连风好像都不那么冷了。
路过一个卖荧光棒的小摊,苏清颜停下脚步,蹲在摊子前挑了半天,选了两根银白色的荧光棒,站起来兴冲冲地塞了一根到陆沉渊手里:“给!跨年要有跨年的仪式感嘛!拿着拿着!”
陆沉渊看着手里细细的、发着冷光的棒子,嘴角抽了抽。以他的身份和年纪,拿这种小朋友的玩意儿,实在是有点幼稚。可抬头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攥在了手里。
旁边路过的两个小姑娘偷偷瞄他们,捂着嘴憋笑:“救命!你看那个帅哥,一脸高冷不情愿,结果手里乖乖攥着荧光棒,反差感拉满了!好宠啊!我直接磕疯了??”
苏清颜听得脸颊微微发烫,偷偷瞄了陆沉渊一眼,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江边的顶层观景台。
陆沉渊提前包下了整个区域,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几张柔软的沙发和暖黄的落地灯,面前就是毫无遮挡的江景视野,对岸的烟花燃放点看得清清楚楚。
“哇,这里视野也太好了吧!”苏清颜跑到栏杆边,趴在上面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远处的游轮挂着彩灯,慢慢驶过江面,拉出长长的光影,“你什么时候偷偷订的呀?我一点都不知道。”
“早就订了。”陆沉渊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和体温,“知道你怕冷,总不能挤在人群里冻一晚上。”
苏清颜裹着宽大的大衣,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心里暖融融的。
她侧过头,看着陆沉渊的侧脸。夜色里,远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软了不少,眼神落在远处的江面上,温柔得很。
回想这一年,真的像做梦一样。
年初的时候,她还被苏明远逼得走投无路,父亲留下的公司被吞,自己被赶出家门,硬着头皮去相亲,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和他签了契约婚姻。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活下去、搞设计、查真相,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年,她不仅拿到了星光杯金奖,摸到了父母车祸的真相,还会真真切切地爱上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在想什么?发呆半天了。”陆沉渊低头看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
“在想,这一年过得好快啊。”苏清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感觉年初的时候,我们还坐在一张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签契约,谈条款,转眼就一起跨年了。”
“是啊。”陆沉渊轻声附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转眼,我就快把契约老婆,变成真的女朋友了。”
苏清颜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耳尖都红透了:“谁要当你女朋友啊,连个正式告白都没有,想空手套白狼啊?”
话刚说完,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快看!倒计时要开始了!”
对岸的摩天大楼同时亮起了巨大的红色数字光屏,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整个江滩的人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朝着对岸的方向,声音汇聚在一起,齐声喊着倒计时:
“10!”
“9!”
“8!”
……
数字一下下跳动,像敲在心上的鼓点。苏清颜攥着手里的荧光棒,跟着人群一起数,心跳却越跳越快,快得快要冲出胸腔。她眼睛盯着对岸的数字,余光却忍不住往陆沉渊的方向瞟,心里隐隐约约有预感,又有点不敢确定。
“3!”
“2!”
“1!”
“新年快乐!!”
就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第一朵金色的烟花冲上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了巨大的花团。
紧接着,无数朵烟花接连升空,红的、金的、紫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流光溢彩,星火漫天,把整个江面都映得亮如白昼。
漫天星火坠落,像揉碎了的银河,美得让人窒息。
苏清颜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漫天绚烂的烟花,亮晶晶的,像盛了整条星河。
就在这时,陆沉渊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烟花的光芒不断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可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晰,认真得像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他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穿过烟花的轰鸣,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清颜,从第一次在相亲桌上见到你,看着你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抖,还硬撑着跟我谈契约条款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不一样。”
“海边误会解开那天,我看到你蹲在沙滩上哭,瘦小小的一团,却咬着牙不肯服软。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有我在,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看着你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看着你面对苏明远的阴招从不低头,看着你一点点卸下防备,愿意走向我。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这辈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眼神里的深情快要溢出来:
“我喜欢你,苏清颜。”
“不是契约约定,不是责任义务,是陆沉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爱上了苏清颜。无关身份,无关利益,只因为是你。”
烟花在身后不断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可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所以,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清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看着身后漫天不断绽放的绚烂烟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其实她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了。
从摩天轮上那个克制轻柔的吻开始,从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开始,从每个深夜的陪伴、每顿温热的早餐、每句不动声色的关心开始,她早就喜欢上他了。
喜欢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喜欢这个默默为她铺好所有后路的男人,喜欢这个把她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护着的男人。
她用力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愿意!”
“陆沉渊,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话音刚落,陆沉渊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拥进怀里,低头狠狠覆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所有的克制和轻柔,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和狂喜,热烈又缠绵。他扣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按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漫天的烟花还在不断绽放,绚烂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周围的欢呼声、烟花的爆炸声、江风的呼啸声,所有的喧闹都渐渐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个滚烫又真诚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额头相抵,两个人都在大口喘着气,呼吸交织在一起,烫得惊人。
苏清颜的嘴唇微微红肿,眼尾泛红,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又娇又软。陆沉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在偷糖吃的小朋友。
他重新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新年快乐,我的女朋友。”
苏清颜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扬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住。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回应,声音软乎乎的:
“新年快乐,男朋友。”
夜空中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永不停歇似的,照亮了整个江面,也照亮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