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风波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阵雨,雨过天晴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隔着“契约”的薄纱,也被彻底冲散了。连别墅里的空气都像是浸了蜜,连打扫的阿姨都忍不住私下跟张管家念叨:“先生和苏小姐现在的样子,才真像两口子过日子呢。”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苏清颜自己。
以前她总在心里划着一条线,说话做事都带着点客气的分寸感,工作上的烦心事咬咬牙自己扛,受了委屈也闷在心里,总觉得“契约关系而已,别给人添麻烦”。可经历了苏明远接二连三的阴招,又看着陆沉渊一次次挡在她身前,她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不知不觉就塌了。
早餐桌成了每天最热闹的时刻。
苏清颜咬着烤得酥脆的吐司,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工作室里的趣事:“你都不知道,小夏昨天把丙烯颜料蹭在了客户的真丝围巾上,当场就石化了,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今天工厂那边传来消息,新系列的打样出来了,比我预想的效果还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到开心处还会晃一晃脚,像只撒欢的小兔子。
陆沉渊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时不时递一杯温牛奶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慢点说,别呛着。”
他太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带着戒备的清冷,也不是遇到困难时强撑的坚强,是卸下了所有防备,轻轻松松地跟他分享生活里的细碎小事。开心的、吐槽的、无聊的,全都摊开在他面前。
这种被完完全全信任的感觉,比签下任何百亿项目都让他满足。
变化藏在每一个日常的细节里。
以前两人并排走在路上,中间还能塞下一个人,苏清颜总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现在下班回家,陆沉渊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就会自然地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坐进去;傍晚在小区散步,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来,她会把微凉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跟他十指紧扣。
晚上窝在客厅看电影更是常态。
苏清颜抱着一桶爆米花,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膀上,看到恐怖镜头就“嗷”一声往他怀里钻,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陆沉渊每次都会笑着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些,另一只手熟练地挑掉她不爱吃的焦糖味爆米花,自己默默吃掉。
电影演了什么不重要,怀里温软的触感,发丝扫过脖颈的微痒,比任何剧情都让人心动。
陆沉渊加班的夜晚,也不再是书房一盏孤灯。
苏清颜会穿着软乎乎的棉拖鞋,哒哒哒跑到厨房,给他煮一碗番茄鸡蛋面,或者炖一盅雪梨银耳汤。端进书房的时候,她会轻轻放在桌边,不打扰他工作,只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软软的晚安吻,小声说:“别熬太晚,我先睡啦。”
每次这个时候,陆沉渊都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身前,低头在她唇上回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看着她红着脸、脚步慌乱地跑掉,他才会笑着摇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连枯燥的报表都好像顺眼了不少。
最明显的变化,秦舟最有发言权。
以前他家老板就是个行走的冰山,全年无休泡在公司,骂起人来能让高管腿软。可现在呢?
开会开到一半,手机屏幕一亮,看到是苏清颜发来的表情包,当场就抬手暂停会议,低头慢悠悠地回消息,嘴角还偷偷往上扬。以前雷打不动的周末加班,现在到点就拎着西装走人,理由是“家里有人等”,把一屋子高管晾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更离谱的是,现在下属汇报工作出点小差错,他顶多皱皱眉,语气冷两句就算了,换以前早就把方案扔回去重做了。
秦舟私下跟助理吐槽:“咱们陆总这哪是谈恋爱啊,这是被人下了降头吧?以前的工作狂哪去了?现在天天嘴角挂着笑,跟个刚早恋的毛头小子似的??♂??”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其实比谁都高兴。陆总总算活成了个有烟火气的人,这全是苏小姐的功劳。
陆沉渊当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清颜的变化。
她眼里最初的那份不安、疏离和小心翼翼,一点点被信任和依赖取代。她会跟他说小时候和父母的趣事,会吐槽难缠的甲方,会在画不出设计稿的时候,窝在他怀里撒娇求安慰。她不再把他当成“契约合作对象”,而是真真正正地,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又甜又心疼。
甜的是她终于愿意走向自己,疼的是她以前一个人扛了那么久。所以他更护着她了,苏明远那边所有的小动作,他都提前掐灭在萌芽里,半分脏水都不让溅到她身上。他就想让她安安心心画设计稿,每天开开心心的,那些龌龊阴暗的事,都交给他来处理。
这天夜里,两人洗漱完靠在床头,夜灯调到了最暗的暖光,柔柔地裹着一室温馨。
苏清颜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画着他衬衫的纽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不是拿什么全国金奖,也不是开多大的工作室。”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睡意,“我那时候就想,长大了开一家小小的珠宝店,不用挤在市中心,也不用多大的门面,装修成暖乎乎的奶油风。橱窗里摆着我自己设计的首饰,每个进来的人,都能挑到一件带着心意的小礼物。”
“我妈妈以前说,珠宝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是装着心意的盒子。”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爸妈刚走那几年,我觉得这个梦想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敢想别的。”
陆沉渊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又坚定:“怎么会实现不了。”
“等苏明远的事了结了,你想开店就开店。想选在巷子里就选在巷子里,想装成什么样子就装成什么样子。你负责设计好看的首饰,我负责给你看店、算账,好不好?”
“哪有让陆氏总裁看店的呀,太屈才了。”苏清颜忍不住笑,抬头看他,眼睛在夜灯底下亮得像星星。
“给我女朋友看店,不算屈才。”陆沉渊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不管你想做什么,平平淡淡开小店也好,做国内顶尖设计师也好,我都陪着你。你往前走就好,我永远在你身后。”
苏清颜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契约到期就搬走,绝不拖泥带水。可现在,她早就把什么契约、什么期限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只知道,身边这个人,是她想一直一直走下去的人。
那些关于“界限”“分寸”的顾虑,那些因为过去的伤痛竖起的尖刺,全都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融化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小时候的糗事,聊以后想去看的海,聊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去南方小镇住一段时间,每天晒晒太阳,画设计稿。
聊着聊着,苏清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夜很深了,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苏清颜睡得并不沉,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好好地窝在陆沉渊怀里。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着,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在月光下都柔和了不少。
她悄悄抬起头,借着月光端详他的脸。
手指忍不住轻轻抬起来,隔空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峰,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暖得发胀。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往前走了。父母不在了,家没了,亲戚靠不住,连亲叔叔都在背后捅刀子。
可陆沉渊出现了。
他像一束穿透乌云的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里,给了她依靠,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苏清颜看着他熟睡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重新窝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在沉入梦乡前,她在心里轻轻地、无比认真地说:
“陆沉渊,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