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济的目的,曹芳自然是清楚的,所以他选择了默许。
权威树立,既要有恩惠,也要有威严,对于像这种直接骂他亡国的不法之徒,成济取处理便很合适。
钟会没有停顿,一边看着奏折,一边下达判决。
在场不少官吏,都对于钟会暗暗点头,这个人真的是大才,凭借简单的了解,便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分寸拿捏的相当好。
一般这份功底,就是在廷尉数十年的老吏都做不到,但钟会才这个年纪,已经有了这种才干。
王凌离曹芳很近,他此时悄悄过来说,“陛下,世纪真乃大才,此事予他最合适不过了。”
曹芳低声道:“世纪乃朕之子房也。”
说完之后,曹芳审视起钟会的审判,钟会的脑力显然超越常人,他能从极其简单的奏折中看出事情的原委,并且做出准确裁判。
等审判结束,时间居然才到下午,当时满庭的官吏,都因为长时间的思考,而头昏脑胀。
只是钟会却神情气爽,曹芳依靠着锻炼出来的体力,勉强还能维持思路的畅通,但依然觉得颇为惊讶。
每次看到钟会,曹芳都有一种捡到宝物的感觉,这样的大才对于大魏来说,可是太稀有了。
这已经不是三公之才了,而是王佐之才。
三国末期,人才陆续凋零,已经不复当年人才辈出的盛况,所幸大魏还是有人才的,钟会,以及曹髦都算的上不错的人才。
一个是现在的王佐之才,一个将来会成为王佐之才。
唯一的缺陷是君主能不能用好他们。
一切结束,曹芳缓缓走到司空府的一边,那里坐着一个没有腿的老人。
老人神色还有些紧张,目光不停地向后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老丈,您的孙子,朕已经找回来了。”曹芳一声令下,许仪带着一个约莫十几岁地男孩,缓缓走了过来。
这个孩子实在太瘦小了,脸色苍白,身体也极其瘦弱。看上去便让人觉得活不久。
曹芳还令医者为这个孩子看了看,这个孩子没什么病,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原因很简单,因为营养不良。
这个孩子身体先天虚弱,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是幸运了。他的祖父,应该也费尽了心思。
曹芳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拉起孩子的手,曹芳将男孩交给老卒,轻声问道:
“老丈,今日您可出了一口恶气?”
老卒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了,而是仰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却留了下来。
曹芳转头嘱托一旁的官吏,“以后每个月,都给这位老丈家中多送些粮食,若是有什么变故,便上书告知朕。”
曹芳意思很明确,这个老卒已经被他记住了,任何人想要报复,都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的起天子之怒。
也是现在那些官吏都已经处理了,不然曹芳会将老者带走,安排别地令人照顾。
“出气了,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哈。”
老卒抹干眼泪,而后恭敬地说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此朕分内之事,何必言谢呢?”曹芳笑道:“老丈且回去吧!以后不会再有人追回朝廷发给你的粮食了。”
此间事了,曹芳等人来到王凌的书房,议论接下来的事。
周围已经被玄甲军包围,司空府的卫士,一概被赶了出去。淮南盘根错节,曹芳也担心,自己的密探,被外人得知。
“陛下,此次审判罪人之时,臣发现了一事。”钟会从袖子中拿出一卷丝绸。
丝绸微微有些泛黄,接着屋内点明的烛火,可以隐约看到“司马”的墨迹。
“这是司马懿的密信?!他对于寿春也渗透的如此厉害!”
曹芳瞳孔一缩,淮南是最忠心于大魏的几个地区,可一样有司马懿的间谍。
不过想来也是司马懿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对于淮南没有影响?就连老卒提起他时,都是下意识地叫司马公。“
“正是给司马懿的密信,不过这封信尚未来得及送出,便已经被我们截获了。“
钟会说道。
“朕有一计……“曹芳道。
“臣有一计……”钟会也说道。
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一会儿,曹芳道:“爱卿先说。”
钟会说道:“反间!”
孙子兵法里讲述了数种使用间谍的方法,而最被重视的间谍类型,便是反间之计。
曹家人对此非常熟悉,尤其是开国之君太祖武皇帝,对于反间计了解的是相当深刻。
至于怎么了解的那么深刻,就不要问了,涉嫌侮辱武皇帝。
“世纪,细说。“曹芳低声忽然变得低沉,他的表情也多出了几分奸诈。
王凌揉了揉眼睛,年纪大了,看东西总是眼花,刚刚怎么好像看到太祖武皇帝了?
“我们不如诈称陛下在淮南清剿国之蛀虫,引起了世家大族的人心变动,他们准备投降献出合肥城……“
“此计甚妙,昔日江东对于大魏,也曾用过此计,现在该还回去了。“
曹芳与钟会商议一会儿,加上王凌查漏补缺,敲定了计划。
假称有人投降,刺杀曹芳,而后献城给江东,而后趁着江东不备,一举击破他们。
商议完计策,曹芳写了一封诏书,下令洛阳调集一些粮食,给淮南作为补充。
大司农兼尚书令桓范这段时间,应该是他最辛苦的时候,国内的大小政事,前线的粮草运输,都成为了他的事情。
大魏的粮食本来就有限,路上还有粮草运输的消耗,以及其它可能的损耗,足以让一般的人累病,可桓大司农还在坚持。
曹芳不忍心大司农这么辛苦,决定给他增加一些食邑,以及相应的工作,来鼓励他继续努力。
……
洛阳,尚书台。
桓范拿着竹简,一边看,一边口述运粮数额,走哪条官道,以及令什么人来运输。
官吏们,尤其是曹髦,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这些日子,曹髦也相当繁忙,尚书台的官吏,虽然都是人才,但是依然跟不上桓范的思维速度,许多任务,桓范布置下去之后,尚且还需要解释细节,但是曹髦在这里,完全不需要补充细节。
念了一会儿,桓范停了下来,吩咐曹髦:
“乡公先歇息一会吧!接下来半个时辰,老臣来写。”桓范嘱咐道。
“可是……老师您已经干了四个时辰了,连饭都没有吃上。”
曹髦坚持坐在原地,拒绝起身。
“乡公还年幼,以后为大魏做事,还有的是时间,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曹髦还要坚持,被桓范拿出老师的态度,赶了出去。
“桓令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通情理,我还可以继续工作的。”
虽然眼前有些发黑,但曹髦还是估值觉得他可以继续记录桓令君的命令。
桓范的屋子外面,还有一个屋子,那里拜访着一张床,曹髦干的累了,便躺在这个床上休息。
闭上眼睛,沉入睡眠,没有过去几秒,曹芳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尚书台走的这样快,应该是皇兄的使者来了。
曹髦睁开眼睛,望着前来的使者。
来人居然是那位虎侯。
“许叔,您找桓令君?他还在安排运粮,大魏要供给粮草的地方太多,桓令君这几天都快忙不过来了。”
曹髦热情地为许仪引路。
许仪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身为天子的护卫,要注意跟群臣保持距离,尤其是曹髦这样身份敏感的。
进了屋门,曹髦一眼见到桓范提着毛笔,在宣纸上飞快地书写。
他很羡慕桓范的一个本领,桓范写字很快,写的偏又清晰工整。曹髦只能兼顾一点。
“令君,陛下在寿春,还挂念着您,他在寿春找到了些草药,托我带来,现在已经送到您的府上了。”
对待桓范,许仪态度显然跟对待曹髦不一样,可曹髦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他跟许仪太近,对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桓范立刻放下笔,对着寿春的方向行礼,而后询问道:“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许仪立刻取出一份诏书,道:“什么都瞒不过您,陛下将话都写到这里了。“
曹髦对于诏书的内容很好奇,可还是不敢过去查看。
“乡公,你也来看看诏书吧!诏书内容,肯定是需要你知道的。“
听到桓范的话,曹髦凑过去观察,略去修饰词和夸赞,诏书的意思是,淮南缺粮,尽快运来。
曹髦偷眼看了老师,只觉得桓范有种很疲惫地感觉。
下一刻,曹髦关注到了细节,皇兄在淮南诛杀了许多官吏,将粮食补给了不少士卒,以及百姓。
不愧是皇兄啊!
百姓和士卒,才是大魏繁荣昌盛的基础,至于官吏不是很重要。
桓范悠悠一叹:“陛下有德啊!若不是陛下,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因此而死。“
皇兄乃是仁君,曹髦很有认同,皇兄是大魏唯一对宗室不错的皇帝了,现在宗室还记得皇兄的恩。
可下一刻,桓范话锋一转,“陛下索要的粮草甚多,老夫无法做主,不过有一人可以解决陛下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