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令君没法做主?还需要找另外一人……
许仪顿时警惕起来,他不会被卷进什么斗争中了吧?他自己被牵连没什么,可现在他代表陛下,这如果被人误解……
“令君……我只是一介武夫,听不懂这些,您看我先去请示陛下如何?”
许仪斟酌说道。
“虎侯倒是多疑!”桓范说的话让许仪心中一跳,桓令君可是大魏目前最有权势的官员了,这下估计是得罪他了。
可为陛下做事,得罪令君便得罪了。
不敢为王事而死,凭什么被称作大丈夫?
“为陛下做事,合该如此!”桓范忽然一转口风,夸奖许仪道:“你这次来,陛下是否让你去见大将军?我修书一封,劳烦你给大将军一并送去。”
原来是给大将军啊!许仪送了口气,来之前曹芳嘱咐过他,有什么事情不懂,便去询问大将军和尚书令。这些不必担心坏了国事。
桓范迅速写下一封书信,交给了许仪,道:“你带着这封信给大将军,他若是问起陛下的作为,以及淮南的现状,你莫要隐瞒一并告诉他。”
令君写了什么?许仪颇为好奇,询问道:“令君,您要说的是?”
桓范摆摆手,道:“虎侯,你过去便知道了,国事要紧,莫要在老夫这里耽搁了。”
“唯令君之令!”许仪一拱手,准备离去。
这时,桓范忽然叫住了他,道:“虎侯,劳烦你带着高贵乡公一起去找大将军,有些事他知道的比较清楚。”
“唯令君令,”许仪转身对着曹髦行礼,道“乡公,您请……”
曹髦慌忙还礼,跟着许仪一同走了出去。
前往大将军府的路上,许仪思考着应该怎么说话,现在大将军还是很好说话的,不为难下面人,可是这粮草问题,大将军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一路上,曹髦满是好奇,问这问那。
许仪没有什么心情给他解释,只好以礼节性话语敷衍过去。可过了一会儿,曹髦问起陛下的作为,许仪一下子被触动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讲着陛下的功绩。
到了大将军府门口,许仪依然意犹未尽,可正事要紧,许仪只好按捺下心情。
得知许仪到来的消息,大将军曹曦匆匆来迎,大将军过去有些胖,宗室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大将军居然瘦了,眼睛中还闪烁着精光,跟换了人似的。
最近大魏越来越好了,从陛下开始,曹魏宗亲开始集体返祖了。
“许将军,一路辛苦,陛下可有什么吩咐啊?“曹曦将他们迎进里面。
“只是小事,不敢称辛苦。陛下在淮南还想着您,托我给您带来些礼物。“许仪回身施礼,”就是陛下担心粮食不足,派我来跟桓令君汇报。“
他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只有他,曹曦,曹髦能听到。
“缺少粮食……虎侯带来诏书没有,缺了多少?”曹曦索要诏书。
许仪赶忙递过去,等待曹曦观看,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声沉重地叹息。
“这件事可不好办啊!我抄的几家加起来,都凑不够这些军粮啊!”
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许仪没敢细问,只是拿出了桓范的信,道:“大将军,这是令君给您的信。”
“智囊……我要看看他有什么计策?”曹曦接过信,仔细瞧了几眼,而后眼前一亮,道:“若非桓令君,我险些忘了大事。”
此时他们还在宅院中,曹曦当即屏退左右,在一处凉亭商议对策。
“大将军,令君说了什么?”许仪相当好奇。
一旁的曹髦也悄悄瞥着这里。
“许君,髦,你们自己看便好了。”曹曦出示了手上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故大将军曹爽颇有家资,愿为国出力!”
这……居然要钱要到宗亲身上了?!
令君真的是……
……
司空府,曹芳临时的住所。
夜已经深了,曹芳处理政务,实在是有些累了,于是在院中同钟会聊天。
“大魏贫困啊!这番出征要把国库几年的积累耗尽了。”曹芳一声叹息,“可惜大魏藩王太穷,不然可以效法汉武帝,让他们为国分忧啊!”
汉朝有项很有趣的规定,诸侯们时不时要给朝廷上交黄金,如果交的成色不好,那么便会给诸侯治罪,贬爵。
“唉……”
钟会一声长叹,以蒋济那种老臣的语调说道:“陛下,为何不将视线放长一些呢?大魏的士大夫们还是颇有能力的,现在国库匮乏,该他们来出力了!”
是啊!
朕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被局限了思路。
曹芳试探着说道:“中山甄氏颇有家资!”
那边钟会也同时说道:“颍川钟氏家资巨万!”
气氛顿时沉默,曹芳从钟会眼中见到了知己的眼神。
“士季可有准备吗?”
曹芳压低了声音,有种密谋做坏事的感觉。
“臣听说,出色的臣子,对于什么事,都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钟会从袖子中拿出一份折子。
曹芳赶忙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淮南的世家大族,不少地方还有修改的痕迹。
“士季,这是……”
“臣在洛阳使,便已经备好了这个名单,来到淮南后又改了一些而已。”
钟会不以为意。
钟会还是太全面了,碰到什么问题,他都能拿出来合适的解决方案,唯一的缺点是有点激进,不是水平很好的君主,不建议全盘采用。
“确实如此!该将他们家产充公!不曾想经历了这几日的审判,大魏居然还有这么多蛀虫!”
曹芳越看越是惊喜,他本来已经不敢在淮南继续查下去了,即将要开战了,笼络住士卒之心为上。追究太多,容易出问题。
可……钟会给的理由太充分了,连除掉这些人,如何能安定大魏军民之心的缘故都写出来了。
这不是一般的臣子,这是大魏的外挂啊!
好像还有一个人,也很擅长这个,但没钟会擅长,曹芳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那人是谁,决定还是先关注眼前的事。
既然想不起来,说明那个人的能力完全被钟会上位替代,所以那人不重要。
……
此时,洛阳,皇宫。
正坐在纺台前织布的甄卿不觉咳了一声,天气也不算太冷,为什么咳呢?
大概是陛下想她了?!
陛下也是不易,舟车劳顿快两年了,即便想她也不能相见。
多给陛下做几件衣服好了。
……
“此事变劳烦士季了。”
曹芳犹豫一会儿,还是没给什么赏赐,主要是颍川钟氏太富裕了,一般的赏赐钟会也看不上。
他直接回到屋内,铺好上好的宣纸,提起墨笔剥沾浓墨,写下四个大字。
“王佐之才”。
写完之后,曹芳抬头环视,钟会还站在门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能打动他。
曹芳拿着宣纸,走到月光下,而后将这张纸交给了钟会。
“士季,朕感你才干甚高,心情激荡,特写下此四字赠予你。士季可莫要嫌弃朕的字不好!“
曹芳也是受过严格教育的,他的字比起穿越前不少书法家强多了。然而,钟会从来不缺好字,他父亲钟繇,也是一个全才,天文地理,治国理政,无一不晓,而且书法也独步天下。
钟繇的字好到了什么程度呢?
他的字和王羲之并称钟王。
“多谢陛下。“
钟会初时不以为意,但是看到宣纸上的字,浑身一震,不觉露出微笑。
“陛下勿要忧虑,臣定要为陛下办好此事。“
……
大将军府。
凉亭里已经摆好了酒宴,四人分别落座。
“为陛下贺!”曹曦举起酒杯。
曹髦,曹爽也纷纷举起酒杯,许仪举起水杯,齐声道:
“为陛下贺!”
四人开怀畅饮,无话不谈,从国家大事到洛阳的房价,无话不谈。
忽然,曹曦一声长叹道:
“兄长,髦侄,这个大将军,我要退位让贤了!“
气氛一下寂静了。大将军是大魏最高的军职,现在曹曦要辞职,只怕是会有一场大的动荡。
曹爽顿时焦急起来,现在朝中的曹家宗亲太少了,曹曦要是辞职,对大魏很不利。
不当大将军后,曹爽似乎也觉醒了曹子丹之魂,各方面表现都不错,堪称宗室典范。
只要不掌权,曹爽便是一个能力,以及道德都勉强说得过去的人才。
“昭叔,你莫不是犯了什么错?有什么过错,还是尽快向陛下请罪才是,莫要自暴自弃啊!“
曹髦也抬起头,他也刻意表现得很困惑,问道:
“昭叔叔,为何如此啊!皇兄可是相当倚重您啊!“
许仪也道:“大将军不可如此啊!陛下对您信赖有加,您可不能辜负陛下对您得厚遇,弃大魏局势于不顾啊!“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曹曦忍不住流下两滴眼泪,道:“我诚然知道兄长,髦侄,虎侯所言有理,可我无能不能担当大将军之职,还是退位让贤的好!“
“这是什么话,大魏现在还有几人能比你做的好?我在府邸里都听说了,你惩戒了不少逆贼,大魏百姓私下里,都尊称你为曦将军,认为你会给他们主持公道。“
曹爽当即反驳道。
“昭叔叔,您到底碰到了什么难事啊?“曹髦也跟着发问。
许仪跟上:“大将军有何难处,我愿为您上奏陛下!”
曹曦又是一声长叹道:“此事别人帮不上忙,我更是无颜上奏陛下。这是我分内之事,我无法解决,怎好去见陛下呢?”
“到底何事啊?”曹爽急得吼了出来。
“唉……现在国难在即,可大魏国库枯竭,拿不出给大军的粮草,出不起给将士的赏赐啊!”
曹曦沉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