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虚空波动,原本正在疯狂逃命的赤阳猛地刹住身形。
他僵硬地看着前方,那个只穿一条裤衩,煞气滔天的男人竟出现在他眼前。
毫无征兆!
赤阳眼睛瞪了出来,“你究竟是什么修为?这不可能!东宝上宗怎么会有你这种存在?
难道你是东宝上宗的人?折雪峰?”
在东宝上宗有一块禁地名为折雪峰,那座山头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不知为何,赤阳突然想到这个。
他企图用同门之谊唤起眼前之人一点残存的善心。
“前辈,你我同为东宝上宗之人,不可自相残杀。我乃东宝上宗长老……”
崔秀神色散漫,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东宝上宗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用它压我?你这头可恶的杂鱼,今天惹了本座,你会死得很惨。”
“前辈饶命……”
赤阳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崔秀那只苍白的手便在虚空中一按。
“修罗第二式,万恶!”
刹那间,由无数恶念化作的铁索,从四面八方插进赤阳体内,比他先前对虞洛宁使用的搜魂术更为痛苦。
崔秀将这痛苦放大了千倍。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赤阳体内的元婴在恶念的啃食下寸寸融化,皮肤干瘪开来。
无数的冤魂恶鬼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疯狂啃食他的神魂。
在长达了数十息的极致折磨后,崔秀五指一握,这位高高在上的东宝,大长老彻底化成了一团猩红血雾。
崔秀摊了摊手,略感无趣。
此时他脑海中忽然又浮现那个浑身是血,脆弱的好像随时会散去的身影。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不想让她死。
崔秀久久矗立在虚空中,夜风卷起他长发,遮住了眼眸。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手掌贴近自己左胸口处。
那里有颗疯狂跳动、炙热滚烫的东西。
莫名其妙……的感觉。
崔秀在神识深处,带着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慌乱,恶狠狠低吼。
“喂,死装货,我心魔出问题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虚空寂静了片刻,下一刻,远在数万里之外碧海仙洲。
正闭目打坐的月祁缓缓睁开那双清冷如寒潭的仙眸。
那张充满神性,俊美的仿佛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脸上,此刻罕见的溢出一丝明晃晃的嘲讽。
“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清楚吗?”
崔秀气急败坏,“先前可跳得没这么快。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你与我一体两面,五感共联,肯定是你这死装货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不然本座这远古恶念怎么会对一条小杂鱼生出留恋?”
在清道夫湖场的那些日子,他日夜都在磨刀,告诉自己下次见面就一定要毫不犹豫杀了那个坑他的女人。
可是…
崔秀咬牙切齿,“月祁,是你想让她活着对不对?是你想借着她的手,把本座同化对不对?”
神识那端,月祁发出一声轻嗤,“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杀还是不杀,皆在你一念之间。”
崔秀还想疯狂输出点什么,月祁那端已经彻底地切断了神识沟通,留下了一片死寂。
崔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踌躇着,犹豫着。
最后狠狠一咬牙,带着一身戾气,再度撕裂虚空,降回到那片滩泽。
此时,虞洛宁依旧虚弱地躺在泥地上。
崔秀面色阴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余说过,等解决完杂鱼,就会亲自回来杀你。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虞洛宁虚弱地轻嗯了一声,“挺……挺好的,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刚才那个老登手里要强。”
崔秀冷哼一声,一寸灵光剑气在他指尖凝聚,他本该一招解决她。
可当他目光落在虞洛宁此刻狼狈地模样时,却停住了动作。
此刻女子正躺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的,满身是血迹,身上甚至沾满了腥臭的妖兽血液味。
崔秀突然觉得,就这么杀了她,有点脏了自己的手。
他有些嫌弃,缓缓将手里的灵光散去。
“就这么杀了你,未免太脏了余的手了。喂,死女人,把本座的乾坤戒拿来?”
虞洛宁挤出一抹微弱神念,探入空间玉镯中,不一会,一只样式古朴,刻满繁复煞文的乾坤戒指弹飞出来,精准落入崔秀手中。
崔秀慢悠悠地戴上,下一刻,虚空微动,他身上那条可怜巴巴的黑裤衩子瞬间被遮掩,取而代之是一身嚣张至极,金贵华丽的宽大紫色长袍。
躺在泥地里的虞洛宁瞧着这一幕,心中乐了。
她一边吐血,一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死妖精的乾坤戒指里,究竟囤了多少件一模一样的紫色长袍?
审美骚里骚气。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崔秀被她看得有些恼羞成怒,他袖袍狠狠一挥,不朽长生棺轰然落在滩涂之上。
“你都剩一口气了,杀你,本座岂不是胜之不武,”
崔秀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你去棺里躺躺,待恢复好了,本座再杀了你这条诡计多端的小鱼。”
虞洛宁轻扯了一下嘴角,配合地闭上双眼。
这人也不嫌麻烦啊,杀人之前居然还强行帮被害人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岂不是想将人怼在泉水里杀?
这要是职业赛场,可是得扣分的,太不尊重选手了。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压根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下一刻,一缕柔和的煞气将她缓缓托起,稳稳落入黑漆漆的青铜古棺之中。
轰隆一声,棺盖被盖上,紧接着,一股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她体内。
在这片黑暗的空间,虞洛宁不知躺了多久。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复位的脆响,甚至连肩胛骨上被赤阳一剑洞穿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在棺外,夜色沉沉,清冷的月色高悬于天空,皎洁光华洒落。
崔秀独自一人,一袭紫袍迎风作响。
他静静地长立于水泽滩涂。
夜风轻轻吹拂周遭的水草,清冷的月华在他面庞上投射出一片斑驳光影,将他那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格外的苍白妖异。
崔秀缓缓抬起右手,一双紫色瞳孔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杀还是……不杀?
不知过了多久,崔秀烦躁转移视线,落在古棺之上。
算算时间,那条小虫子也该恢复了吧?
崔秀抬手施法,棺盖掀开,走近。
他不耐烦微微俯身,棺内漆黑,有特殊的领域,看不清里面,也无法用灵力探测。
“宁宁,滚出来受死。”
棺内一片死寂,没人回应。
崔秀眉头一皱,一跃而起,裹着一缕紫芒飞入古棺之中。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下一刻,他的身躯便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压上一具柔软细腻的娇躯。
崔秀微微睁大眼眸,恍惚之际。
黑暗中,两条白皙如雪的藕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刻,一具娇软的身体又贴了上来,紧接着冰凉的嘴唇上传来一个熟悉的触感,柔软中还带着一点女儿家特有的清甜香。
崔秀彻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