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薛桃的视线在紫菀的身上停留的更久,只不过她不仅在审视紫菀这个人,亦是在看她面前浮现出的弹幕。
【这就是宜贵嫔挑来的人啊,果然看着毫无攻击性,很容易就让人卸下防备啊。】
【可不是吗,这紫菀可是宜贵嫔精挑细选出来的。
京城不同于辰州,青杏和青萝这样的丫鬟肯定是应付不来的。
等顺王公开身份后,薛桃免不了要面对京中各方人马和场面,到时候青杏、青萝不够用了,这紫菀就可以顺势上位,帮薛桃适应新的身份。
薛桃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在京城无依无靠,能有紫菀这样的丫鬟帮着出谋划策,她肯定会愈发看重紫菀、感激紫菀。
这步棋只要安插得好,日后宜贵嫔想拿捏薛桃,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怜的薛桃啊,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她才刚到京城,就被人盯上了吧。】
【啧啧,宜贵嫔往薛桃这儿塞人想做什么,难不成她接受不了顺王身边有人,想要害薛桃一把?】
【不好说,宜贵嫔对顺王的喜欢多少是带点扭曲变态的成分的,没准她爱屋及乌,是派人来保护薛桃肚子里的孩子的呢?毕竟顺王活不了多久的,好歹给顺王留个后吧......】
薛桃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个浅浅的笑容说道:“若是李管事不说,我还以为这两位是谁家府上的小姐呢,瞧着可是仪态端方,从容不迫......想来李管事寻来她们也不容易吧?”
李泽全连忙上前一步,躬了躬身,脸上堆着笑:“夫人好眼力。这紫苏紫菀,从前都是在宫中伺候贵人的,规矩礼数都是一等一的好。”
“后来到了年岁,才从宫里放出来,奴才也是挑了好些人,才选中了她们两个。”
薛桃听到“宫中”二字,脸上立马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之色:“她们竟还有这番来历?”
李泽全眯起眼睛说道:“可不是嘛!夫人,您别看紫苏模样不起眼,她可是会些腿脚功夫的,寻常两三个壮汉近不了身。”
“往后夫人出门,有她跟着,安全上便多了层保障。”
“至于紫菀嘛,她最拿手的是糕点吃食,无论南北点心、宫廷细点,还是各色小食,她都会做。”
听到这儿,薛桃的表情变的有些惶恐不安:“听李管事这般说,紫苏、紫菀可是不简单。这样的丫鬟来伺候我,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李泽全见薛桃不敢收下紫苏、紫菀,他连忙说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她们能来伺候您,都是她们的福气!”
“而且紫菀也是辰州人,会做辰州菜。”
“夫人若想辰州的话,让她陪您聊聊天,给您做几道辰州菜解解馋,都是没问题的。”
紫菀这时也上前一步说道:“夫人,奴婢与紫苏虽熬到二十五岁出了宫,可年岁已大,难以婚配,在家中亦不被兄嫂待见,回去也是受白眼。”
“奴婢这样在外头也没什么好去处,亦是无根浮萍罢了。”
“奴婢们能被李管事挑中来服侍夫人,可不是天大的福分?”
“如此,奴婢与紫苏又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了。”
紫菀的声音温柔恭敬但却又不卑不亢,这番话既替李泽全解了围,又卖了波惨、表了自己的忠心。
薛桃若是个脑子笨点,恐怕现在还会同情紫菀。
可薛桃心里清楚得很——能伺候宫中贵人,还被平平安安放出宫来的宫女,哪个不是人精?
规矩、分寸、进退、眼色,恐怕样样都是顶尖的。
这样的人,外头的世家大族抢着要,怎么可能是那什么“无根浮萍”呢?
不过,弹幕上说这紫菀是宜贵嫔精挑细选出来送到她身边的,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宫女出身,模样温柔,祖籍辰州......最重要的是还擅厨艺。
薛桃自从怀孕后就胃口好得惊人,时常会馋嘴闹食。
但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是她这口味突然不适应了,那便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时候。
青杏、青萝虽是她从辰州带过来的,但二人都不擅厨艺,这紫菀恰好弥补了她们的不足。
这宜贵嫔,当真是个会算计的。
薛桃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但面上看着紫菀却是一片欢喜之色:“你当真是辰州人?”
“回夫人的话,紫菀自幼在辰州长大,十二岁时才跟着父母来到京城的。”紫菀回道,而后还真说了几句辰州的方言来证明自己。
薛桃看着紫菀,眼眸越来越亮:“那可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在京城还能遇到同乡人,也是缘分了。”
“而且你叫紫菀,你叫紫苏,名字听来也和青杏、青萝相衬,倒是也不必改了。”
“日后你们就和青杏、青萝一起留在我身边吧。”
薛桃得了这俩丫鬟,脸上的欣喜掩都掩不住,俨然一副占尽了便宜的样子。。
“是。”紫苏和紫菀同时应声。
但紫菀行礼时偷偷瞄了薛桃一眼,将薛桃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
皇城,乾元宫,拱宸殿。
殿内四角各搁着一只青瓷大缸,缸里堆着冰山上新凿的冰块,凉丝丝的雾气袅袅升腾,将七月的暑热挡在了门外。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混着殿中熏的龙涎香,清冽而不呛人。
武德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奏折,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偶尔目光落到殿门口的位置后,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手指也不耐烦地敲击着桌案。
武德帝今年五十有五,身量魁梧,面容刚毅,颧骨微高,下颌方正,皱眉压目的时候无形便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杀气,同谢琂清隽温润的长相相比截然不同。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梳得一丝不苟,用一顶金冠束着,衬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愈发威严。
可此刻,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焦虑与烦躁,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御前侍奉的太监总管洪福安进来禀道:“皇上,顺王殿下到了。”
武德帝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声音洪亮地说道:“还不让顺王进来!”
谢琂进了殿内,人还没行礼,武德帝便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只手稳稳将他给托了起来,愣是没让他的腰弯下去。
“父皇,礼不可废。”谢琂笑着说道。
他本是想把礼行完,可武德帝哪里会在意这些。
武德帝扶着谢琂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从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滑到他清减的肩膀上,良久才眼眶微微泛红说道:“瘦了,比你离京时瘦了些......现在倒好,朕一捏你这肩,一下就捏到了骨头似的,都不敢用力。”
“是不是外面的饭菜不合口味?都说了让你走的时候把宫中的御厨也带上,你偏不听......”
谢琂连忙说道:“父皇这可是冤枉儿臣了,儿臣最近分明是胖了的,从京城带走的衣裳现在有的都有些穿不下了......”
“不信您问问洪公公,他想必也定是觉得儿臣比从前胖了的。”
谢琂说的可是实话,薛桃怀孕后胃口好,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吃得香。
他整日陪着薛桃吃饭,自然是被带着胃口也好了许多。
再加上薛桃吃不完的东西经常就丢给了他吃,所以谢琂比离京时胖了有五六斤。
说罢,谢琂还张开手臂在武德帝面前转了一圈,像是要证明自己一切都好的样子。
洪福安也开口应和道:“皇上,奴才瞧着顺王殿下此番回京,精神头比从前足多了,人也瞧着壮实了些,想来在外头也是好生将养着的。”
“您是爱子心切,这才觉得顺王殿下清减了不少啊......”
“是吗?”武德帝怀疑地看向洪福安。
洪福安连忙点头,脸上的褶子笑的跟绽放的花朵般:“奴才可不敢欺君啊,您不放心奴才,还不放心无咎神医吗?”
“等无咎神医来了为顺王殿下把过脉,您肯定就知道奴才没说谎了!”
洪福安也是打心眼里觉得顺王殿下比离开京城的时候瞧着状态更好了。
这种好并非是外形上有什么大的变化,而是整个人更鲜活、更有精神了,脸上都带着股喜气。
若是不刻意提,恐怕也没人会觉得顺王是个活不过几年的将死之人。
洪福安看到顺王这样的变化,当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好,那一会儿用过膳就让无咎好好给你看看!”武德帝高兴地说道,“对了,那个你从辰州带回来的女子呢?怎么没让她一起进宫见朕?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四个月了是吧……她和孩子可都还好吗?”
见武德帝提起薛桃,谢琂回道:“父皇,桃儿她怀着身孕,舟车劳累,儿臣就让她先在西山歇下来了,等过些时日再将她带回宫。”
“嗯,也行。”武德帝说道,“宫中人多眼杂,她又是从辰州那等地方来的,恐怕进了宫也有诸多不适应……总之,一切以你们的孩子为重,其余你看着安排便是。”
“说了这么多,你回京后怕是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吧?洪福安!御膳房可备好菜了?”
“回皇上的话,都备好了,全都是顺王殿下爱吃的!”洪福安连忙说道。
“好,先用膳。”武德帝说道。
而就在武德帝同谢琂落座没多久,有太监进来禀告道:
“皇上,宜贵嫔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