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耳根悄悄憋得泛红。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终究是没启唇。
苏晚云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有话直说,我还要赶路。”
“我……”沈越的脸微微发烫,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我想去茅房。”
苏晚云闻言,转身就走出了茅草棚。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破了个小口的瓦罐,随手递到了他面前,语气坦然:“呐,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出去,就在屋里解决吧。需要帮忙吗?”
沈越的脸“刷”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红。
苏晚云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缓缓皱起:“你不会是以为,我要帮你吧?我肯定是去叫我爹回来啊,你在想什么?”
沈越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瓦罐,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晚云没再逗他,转身走出了茅草棚,还顺手带上了门,走到了门口的另一头,离得远远的。
哪怕隔了这么远,她还是隐约听到了茅草棚里传来的细微水声。
等里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走回去,在门口敲了敲:“好了吗?”
里面传来沈越依旧带着窘迫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
苏晚云这才推门进去,拿走了那个瓦罐,走到门口倒掉,把瓦罐洗干净了,拿回屋里,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要是再要用,自己拿着就行。”
临走的时候,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是铜板,放到了他的手边,跟他说:“这是给我家盖房子的工人的工钱,晚些时候若是我爹先回来,你就帮我交给他。”
沈越看着她手里的钱袋,又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攥了攥。
看着她转身要走,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苏姑娘,小心。”
苏晚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苏大山在新房那边,远远地看着她往村口走了。
苏晚云到了锦城的城门口。
比起早上她来的时候,这里的盘查严了不止一倍。
城门两边站满了手持长刀的官差,墙上贴着大大的通缉令,上面画着沈越的画像,旁边写着悬赏的金额。
进出城的百姓排着长队,每个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盘查、搜身。
进城后,她径直去了威远镖局门口,在茶摊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的位置。
这一坐,就坐到了日头偏西,茶都续了三回,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街上的人都少了,还是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上来搭话,更别说什么江刃了。
苏晚云的眉头越皱越紧,莫不是那个叫江刃已经被官府抓了?还是说,已经死了?还有那个之前经常跟在沈越身边的上官祁,也没看见人。
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付了茶钱,起身往城里走,去了上次偶遇沈越他们两次的那家酒楼。
她在酒楼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可直到夕阳都快落山了,依旧没人注意到她。
时辰越来越晚,城门快要关了。
她再耽误下去,今晚就出不了城了,爹在家里看不到她回去,肯定要急疯了。
苏晚云只能转身往城门口走。
刚走到城门口,就迎面遇上了一队从城外回来的官差。
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态,骂骂咧咧地往城里走,嘴里还在抱怨着什么。
苏晚云跟那队骂骂咧咧的官差擦肩而过时,风正好把他们后半段话送进了耳朵里。
“上头发话了,明日天一亮,就把城外周边的村子挨个搜一遍!那沈越身受重伤,跑不远,指不定就躲在哪个农户家里!”
苏晚云的脚步一顿,离锦城最近的村子,不就是杏花村!
明日官府的人挨家挨户搜,从家里搜出沈越,到时候别说窝藏通缉犯的罪名,她们父女俩要掉脑袋,整个村子都得受牵连!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把人转移走!
守门的官差伸手拦住了她,沉声叮嘱:“最近朝廷通缉的要犯逃窜在外,凶险得很,若是在村子里发现了可疑的生人,或是行踪诡秘的人,立刻上报官府,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不止是她,每一个出城的百姓,不管是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是背着柴禾的老农,都被官差拉着,一字一句地叮嘱了一遍。
周围的百姓个个面露惶恐,连连点头应着,生怕惹祸上身。
苏晚云垂下眼,装作老实本分的样子,连连点头:“知道了官爷,我们小老百姓哪敢藏着犯人,要是见着了,肯定第一时间去报官!”
官差看她就是个瘦弱的农家姑娘,也没多为难,挥挥手就让她过去了。
等她到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刚好撞见石头沿着村口的土路跑步,看见她跑过来,立刻放慢了脚步,拿起脖子上的帕子擦着汗,凑过来跟她说话:“苏晚云?你这是去锦城了?我听回来的人说,这两日城里因为那个通缉犯闹得天翻地覆的,你一个人别往城里跑了,不安全。”
苏晚云没心思跟他多说。她连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就是。”
石头手里还攥着擦汗的帕子,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
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柳寡妇,拎着木盆从小路走上来,刚好把这一幕看见了。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揪住了石头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又惦记人家丫头呢?”
“娘!疼疼疼!”石头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弯着腰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急着辩解:“你误会了!我真没惦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