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锐利的眼骤然失了神，眼皮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又栽倒回干草上，彻底晕了过去。
苏晚云：“……”
她站在原地，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人，额角跳了跳，最后无奈的叹气。
她上前蹲下身，把人翻过来摆正姿势，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气息依旧弱得很。
她也不确定他身上除了刀伤，有没有中那些见血封喉的毒，左右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弄点灵泉水喂进去。
先吊着命，死不了就行。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时。
日头升到了头顶，茅草棚里暖了不少，沈越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苏晚云起身去了灶台边，准备做饭。
苏大山算着饭点，扛着铁锹从新房那边回来，满头满脸的汗，他把铁锹靠在墙根，压低了声音凑到灶台边问：“闺女，那位恩人咋样了？醒了没？”
“醒了一回，没说话，又晕过去了。”苏晚云把炖好的肉汤盛出来，撇干净了浮油：“饭都做好了，先吃吧。”
苏大山擦了把额头的汗，搓了搓手，抬脚往茅草棚里走，苏晚云跟在他身后。
床上，沈越依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刚救回来时多了点人气。
苏大山蹲下来，凑得近了些，仔仔细细瞅了他两眼，回头对着苏晚云，压着声音啧啧道：“闺女，你别说，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俏，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咱们村里都找不出这么周正的后生。”
“杀人也挺利落的。”苏晚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苏大山脸上的赞叹僵住，想起昨夜那刀光剑影的场面，这人一身是血，手里的长刀挥下去，几个凶神恶煞的歹人瞬间就倒了下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打了个寒颤，立马缩回了脖子，再看沈越那张脸，也不觉得俊俏了，只剩了点后怕。
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吵到了人，床上的沈越眼皮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过来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苏大山见他醒了，立马凑上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恩人，你醒了？还记得我不？昨晚上要不是你冲出来，帮我挡了那些歹人，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沈越的视线先垂落下来，看了看自己身上，之前昏迷前，他迷迷糊糊抓到的那件粗布衣裳，此刻正盖在他身上。
他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目光在苏大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了旁边站着的苏晚云，沙哑着嗓子开口：“他……是你爹？”
苏晚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这才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问：“我早上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沈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的时候，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左手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取了下来。
他递到苏晚云面前，指尖都在抖：“你把这个带着，去威远镖局附近转转，江刃看到这个，就会来找你。”
他抬眼，环顾了一圈这个四处漏风、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的茅草棚，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多谢你们救我，此番恩情，日后沈某必当重谢。”
“恩人说这话就见外了！”苏大山连忙摆着手，挠了挠头：“昨晚上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乱刀下了，这点恩情算什么！你安心在我家养伤，等你的人找来之前，我们父女俩绝不多嘴半句！”
苏晚云没接话，把肉汤递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吧，别的事，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沈越想抬手接碗，可刚动了动胳膊，身上四处的刀伤就扯得生疼，指尖刚碰到碗边，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窘迫。
“哎，你别动！”苏大山连忙把碗接了过来，舀了一勺吹得温凉：“你这身上全是伤，动一下都扯得疼，还是我来喂你吧。”
苏晚云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茅草棚。
她把灶上的饭菜都端出来，坐在石墩上，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半碗肉汤下肚，沈越的嗓子终于润了些，气息也稳了不少。
他看着苏大山又舀了一勺汤过来，轻声问：“伯父，我身上的伤，是您帮忙包扎的？”
苏大山的手一顿，勺子里的汤都晃出来了一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说得斩钉截铁：“哎，是！是我包扎的！”
可不能说是闺女给包扎的！
这小伙子看着是个正经人，万一他非说闺女看了他的身子，要闺女负责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通缉犯，恩是恩，规矩是规矩，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沈越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眼神，却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只是微微颔首，转而问道：“伯父，您可知，昨夜那些人，为何要对你们下杀手？”
这话正好问到了苏大山心里的疙瘩上。
他从昨夜捡回一条命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苦着脸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昨儿我就是帮人搬了趟货，谁知道货搬完了，他们转头就要杀人灭口，我到现在都懵着呢！”
碗里的肉汤见了底，苏大山把空碗放在一边，站起身：“光喝汤不顶饱，你等着，我去给你盛饭，吃饱了，伤才好得快。”
他又给沈越喂了小半碗米饭，看着他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碗，自己端着饭扒拉了两口，就又扛着铁锹，急急忙忙去新房那边干活了。
苏晚云把碗筷都洗干净收拾妥当了，又打了一壶灵泉水，拎进了茅草棚，放在沈越伸手就能碰到的地上。
“水在这里，想喝自己够。”她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爹要盖房子，没空守着你，我要进城去找你的人。你自己在屋里待着，千万不要出来。这村子小，若是被路过的人看见，知道我家窝藏了通缉犯，不光我们父女俩要遭殃，整个村子都得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