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又对着旁边的沈越拱手行了一礼,随即对着门口站着的一众学子沉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都回课堂上课去!今日之事,回去每人写一篇千字自省文,明日一早交上来!”
学子们不敢多言,鱼贯进了私塾里。
唯有高先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过身,指着瘫在地上的苏二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为了你这点龌龊事,差点把老夫也拖下水!日后你莫要再来找我,我没你这个学生!”
苏二柱茫然地抬起头,手刚抬起来,想要求他再帮帮自己,高先生已经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进了私塾,眼看着私塾的门缓缓合上。
周围还没散尽的老百姓,看着瘫在地上的苏二柱,纷纷往地上吐口水,骂声不绝:“呸!什么读书人,简直是人模狗样的畜生!”
“连亲侄女都卖,简直是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老百姓们骂够了,也陆续散了。
苏二柱蹲在地上,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无比绝望。
他读书多年,心心念念就是科举入仕,光宗耀祖,可现在,他被清和堂除名了,锦城所有的私塾,都不会再收他这个名声尽毁的人,科举之路彻底断了。
他在锦城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卖亲侄女的畜生,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抱着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像只被雨打湿的丧家之犬。
垂落在泥地上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双沾着少量泥土的粗布绣花鞋,停在了他的跟前。
苏晚云在他面前蹲下,视线落在他乱糟糟、沾着草屑的头顶,嘲讽的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苏二柱,你有什么好难过的?不如你扪心自问,你来这私塾,真的是来念书求前程的,还是来借着读书人的名头逍遥快活的?是不是早在心里盘算好了,把我卖给孙掌柜之后,那几十两银子,要怎么花天酒地了?”
闻言,苏二柱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像被逼到绝路的疯狗,瞪着苏晚云那张从容平静的脸,喉咙里挤出一声阴冷的笑:“呵,死丫头,你得意什么?咱们之间的事,没完!你毁了我的前程,害我不能念书,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苏晚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我等着。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记得把脖子洗干净,别脏了我的刀。”
她还故意把镰刀举起来,左右轻轻晃了晃,让他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血迹。
苏二柱看着那把带血的镰刀,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刚才放狠话的气势都弱了不少。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越。
若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晚云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让他也尝尝从云端一头栽进泥潭里的滋味,只可惜,现在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动手永绝后患。
她把镰刀重新别回后腰,转身朝着站在旁边、一直没走的沈越和上官祁走了过去,抬眸看向沈越,语气平淡地开口问:“刚才,为什么帮我?”
“路过,路见不平而已。”沈越的回答也很简短,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一丝欣赏。
“行,今日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苏晚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昨日在山里遇到的事,抬眸直视着他,认真了几分:“我能不能问问你,前几日把你追杀到深山里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沈越心下一顿,背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收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眉头微蹙:“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昨日进山,遇到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着就不是善茬,在山里到处搜你的踪迹。”苏晚云如实说道:“我担心他们找不到你,会到我们村里去,惊扰了村里的百姓,所以才问问清楚。”
“他们……应该是青山寨的土匪。”沈越没想到那些人为了找他,竟然追到了这里,脸色沉了几分。
他也不确定,这些人若是没在山里找到他的踪迹,会不会影响到山下的村民,只能提醒苏晚云,“你最近这段时间先不要进山了。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凶狠残暴,你一个人遇上太危险。”
青山寨的土匪,苏晚云自然是听说过的。
只是据她所知,青山寨远在几十里之外,占山为王多年,从来没有到过杏花村附近作恶,想来应该不会为了找一个人跑到村子里来吧。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告辞。”
等她的走远了,上官祁才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拍了拍沈越的胳膊,挑着眉笑道:“如今她这叔叔被私塾当众除名,名声扫地,咱们俩的赌约,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沈越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她二叔一看便是心胸狭隘之人,如今当众颜面扫地,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他定然会再找机会对苏晚云出手的。”
“你刚才多管闲事,他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上官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摇着扇子补充道。
沈越斜睨了他一眼,接话道:“你刚才笑得比谁都嚣张,你以为人家就会放过你?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上官祁被噎得说不出话,抬脚追上已经往前走的沈越,跟在他身边小声抱怨:“沈承安,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毒?你这样,是没有小娘子会喜欢你的。”
“你整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一点大夫的稳重样子都没有,照样不会有女子喜欢你。”沈越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
上官祁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地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