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的天,这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竟然想把亲侄女卖到青楼去!”
“就是,简直是不要脸!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种人,将来要是考上了功名,当了官,不是贪官也是个狗官,指不定怎么祸害老百姓呢!”
“以后我儿子可不敢送到清和堂来读书了,这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好好的孩子送过来,别到时候学坏了,那不是白白浪费银子吗?”
“可不是嘛,隔壁的明德私塾就规矩得很,回头我就把我家孙子送过去!”
这些话,跟扎似的在李先生的心上,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气得浑身发抖。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顾不上查什么真相不真相了,必须立刻把苏二柱除名,弃车保帅,才能保住清和堂的名声。
他后退一步,跟他彻底划清界限,用一副公正不阿的语气,朗声道:“苏二柱!你身为清和堂的学子,不思圣贤教诲,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从今日起,清和堂将你正式除名,永不得再踏入清和堂半步!”
“李先生!李先生不要啊!”苏二柱急哭了,祈求道:“您不能把我除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她污蔑我!是她血口喷人!李先生,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
“且慢!”
这时,私塾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焦急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苏二柱的声音。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身长衫,留着一把长长的山羊胡,是清和堂的另一位先生,高先生。
他走到李先生面前,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不赞同道:“李先生,此事还尚未查明真相,你便如此草率做了决定,若是误判了,岂不是寒了广大学子的心?”
看到高先生,苏二柱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凑过来:“高先生!求您为学生做主啊!学生是被冤枉的!求您救救学生!”
他平日里没少给高先生送孝敬,逢年过节的银子、补品从来没断过,平日里更是嘴甜如蜜,专挑高先生爱听的话说,把高先生哄得十分舒心,最是看重他。
此刻出了事,高先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李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从刚才起就没松开过,此刻皱得更紧了,看着高先生,有几分不耐:“那高先生,你待如何?”
高先生扭头,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跟没事人似的苏晚云,随即转过身,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和学子们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今日之事,老夫在里面也听得一清二楚。平心而论,苏二柱此举,确实有辱斯文,叫人不齿。可凡事都有两面性,若是……他此举情有可原呢?”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高先生,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道理来,连那些骂得最凶的百姓,都闭了嘴,等着他的下文。
就连苏晚云,也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嘲讽笑意。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糟老头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编出什么花来。
高先生抬起手,指着苏晚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对着围观的众人道:“我早有所闻,此女天性顽劣,忤逆不孝!不仅动手殴打爷奶,把二老打得卧床不起,连她亲二婶都没放过,更是拿着镰刀伤了自己年幼的堂弟!如此心肠歹毒的恶女,苏二柱身为她的亲二叔,也是逼不得已才行此下策,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头顶的孝字!”
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又补了一句:“虽说卖到青楼是有不妥,可此等恶女,方才众人也亲眼瞧见了,她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刀伤人,凶悍成性!若是到了寻常人家,岂不是又害了一户好人家?”
话音落地,围观的百姓里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有不明真相的人,看着苏晚云手里还拿着的镰刀,顿时多了几分怀疑和忌惮。
“动手自保也有错?难道就活该被他捆了卖给快死的人冲喜,卖到青楼任人作践?”苏晚云在旁边听得都快笑出声了,这老东西跟苏二柱就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她往前一步,目光对上高先生:“我家父尚在,就算是要管教我,也轮不到他苏二柱一个当二叔的做主卖人。想来这位高先生,平日里也没少跟苏二柱同流合污,说不定也做过卖儿卖女的龌龊事,所以才觉得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小事一桩?”
“你这女子,嘴巴好生尖利!”高先生被她怼得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她,冷哼一声:“不论如何,爷奶都是你的长辈,生养之恩大于天,你如何能动手殴打长辈?简直是目无纲常,无法无天!”
“我动手了又如何?干你屁事?”苏晚云丝毫不让,又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众人,扬声道:“这位高先生觉得,当叔叔的要把亲侄女卖到青楼不是错,反而是孝道。那我倒想问一句,这位先生教出来的学生,想来不是小偷就是强盗,再不然就是草菅人命的杀人犯吧?毕竟连卖亲侄女都能说成是孝道,还有什么龌龊事是做不出来的?”
“你休得胡言乱语,血口喷人!”高先生气得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怎么?只许你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就不许我实话实说了?这是哪家的道理?”苏晚云故意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得好!”
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往后看,随即自发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都想看看是何人在这个时候出声帮腔。
来的人是沈越和上官祁。
沈越本是派了小厮出来打探消息,结果小厮来回跑了两趟,把苏晚云持刀大闹私塾门口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他一听就来了兴致,想要来现场看热闹。
上官祁本就爱凑热闹,一听这事,更是一拍即合,两人一来正好赶上了高先生颠倒黑白的这一出。
方才开口接话的,也是上官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