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眼底的寒意浓了几分,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
要不是苏二柱离得远,她这一脚踹碎他满嘴的牙,让他说不了废话。
周围的书生哪里在意苏晚云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他们眼里只看得到她持刀伤人、大闹私塾,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疯女人扭送官府,免得她真的闹出人命,污了清和堂的名声,还要连累他们这些学子。
几个胆子稍大的,互相使了个眼色,放轻了步子,悄悄从苏晚云的身后绕了过来,想趁她不备,从背后偷袭按住她。
苏晚云连头都没回,抬脚就是一记后踹。那书生连惨叫都没喊完整,就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这一脚,把剩下的人全吓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凑了。
苏晚云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面无人色的黄篇身上,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刺骨的杀意,一字一句道:“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黄篇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又往下压了几分,皮肉在刺痛,再混着胳膊上钻心的剧痛,一波波往脑子里冲。
他脑门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最后看了一眼对面脸色惨白、还带着祈求目光的苏二柱,彻底妥协了:“苏兄,对不住了,我太疼了,我不想死,实在是对不住了。”
苏二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要全盘托出了,张嘴就要嘶吼着打断。
他刚发出半个音,就被苏晚云堵了回去:“苏二柱,你妄想用三言两语,就堵住这悠悠众口。”
她手下微微用力,刀刃又深了一分,黄篇疼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什么交情,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所有事情全抖了出来:“是苏二柱!是他有辱斯文!他上次就想把他亲侄女卖给富户冲喜,没成!今日又找了如花楼的孙掌柜,要把他侄女卖进青楼,三十两银子,连绑人的时间都商量好了!是我亲耳听到的!”
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喊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垮了,转过头对着苏晚云,连连求饶:“我全都说了,姑娘,求你放了我,求求你了。”
苏晚云手里的镰刀还没放下,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往后再敢言语侮辱姑奶奶,我保证让你断子绝孙。”
她说完才松了手。
黄篇瞬间脱力,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跟劫后余生似的。
方才那些还吵吵嚷嚷要把苏晚云扭送官府的书生们,此刻一个个全闭了嘴,看着苏二柱的眼神里,都是鄙夷和唾弃。
人群里很快响起了骂声:“简直是有辱斯文!猪狗不如的东西!”
“丢尽我们清和堂的脸面!”
“这种畜生,也配读圣贤书?”
所有人都对着苏二柱拂袖摇头,十分嫌弃。
苏二柱浑身发怕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李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胡子都气得微微发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苏二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沉声问道:“苏二柱,此事你当真做了?”
苏二柱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李先生的袖子,声嘶力竭地辩解:“李先生!您信我!学生在您门下读书数载,圣贤书不敢忘,断然做不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是她!是这个疯女人!”
他又转过身,指着苏晚云,满脸怨毒地嘶吼:“你们都看到了!是她持刀威胁黄篇,黄篇是被她吓破了胆,才说出这等违心的话!便是今日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会因为怕死,说出这等违心的话来!这都是她逼的!”
黄篇缩在人群后面,捂着流血的胳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苏晚云再把镰刀架到他脖子上,更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只一个劲地往后缩。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不敢走,他必须等着这件事的结果,就看李先生信谁了。
李先生的眉头拧着,他当然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管真相如何,这件事要是就这么在私塾门口闹下去,传扬出去,不止清和堂的名声会彻底臭了,连他的脸面也得丢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云,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还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这位小姑娘,我们清和堂是最讲道理的地方。你看外面日头这么大,你站在这里也晒,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内室,坐下来慢慢说?你放心,只要事情查清楚了,我们清和堂绝对不会姑息养奸,必当严惩不贷,给你一个公道。”
“我可没空陪你坐下来慢慢说。”苏晚云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眼就看穿了他想息事宁人的小心思:“现在事情已经简单明了,李先生你若是想包庇苏二柱,尽管包庇就是。只是这之后,这件事会给清和堂带来什么后果,就看李先生你接不接得住,这清和堂又接不接得住。”
闻言,李先生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苏晚云就是个乡下小姑娘,只要私底下说两句好话,许些银子,就能打发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好糊弄,一眼就戳破了他的心思,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慌不择路的苏二柱,也没有可惜。若是真因为此人毁了清和堂多年的清誉,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他抽出被苏二柱抓着的袖子,背过身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威严,沉声问道:“苏二柱,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做过此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苏二柱事到如今,除了抵死不认,他没有退路,一旦认了,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可你若是没做,这位姑娘何至于冒着杀头的风险,持刀闹到清和堂门口?”李先生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慌不择路的样子,心里已经把苏晚云的话信了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