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他又连忙对着私塾门内深深拱手,脸上很是恭敬,拔高了声音表忠心:“我们几位先生皆是举人出身,有功名在身,便是见了县太爷都可不跪!你这贱民女子,竟敢在此肆意诋毁先生清誉!我们今日就该拿了你,扭送官府,好好治你个诽谤侮辱之罪!”
他又转头看向围过来的一众同窗,义正辞严地煽动道:“诸位同窗,此女不仅污蔑我,更是侮辱先生,玷污我们清和堂的名声!大伙儿同我一起,将这疯子拿下,扭送官府,好好治她的罪!”
这些人都是清和堂的学子,本就把先生的名声看得比天还重,方才听到苏晚云骂先生“徒有其表、误人子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再被苏二柱这么一煽动,瞬间群情激愤,纷纷往前围,嘴里齐声附和:“对!这女子太放肆了!竟敢侮辱先生!”
“拿下她!扭送官府!”
苏二柱更是壮了胆子,第一个张牙舞爪地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苏晚云的胳膊。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晚云的衣角,就被她抬脚踹在了肚子上,苏二柱直接飞出去了。
苏晚云现在的目标可不是他。
几乎是踹飞苏二柱的同一瞬间,她闪身就到了黄篇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反手从后腰摸出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想做什么?”黄篇垂着眼,盯着脖子上的镰刀,浑身忍不住抖了起来,话都说不连贯了。
周围的人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都吓得僵在原地,还后退了好几步。
苏晚云手上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划破了黄篇脖子上的皮肤,她声音没有波澜:“苏二柱同那孙掌柜商量着怎么抓我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反正我都要被卖进青楼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死之前,我肯定是要拉个垫背的,你若是不将苏二柱这畜生不如的行径说出来,那你就先走一步去黄泉路上等我。”
“黄篇!黄篇你别信她的!”苏二柱捂着肚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摆手急声安抚:“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疯丫头不敢真的杀人,她就是装样子吓唬你的!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全是这女子血口喷人,你可千万别上她的当,别被她吓住了!”
黄篇到了嘴边的话,被苏二柱这一喊,又咽了回去。
对啊,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这女子就算再横,也不敢真的当街杀人。
反倒是他要是真的招了,帮着苏二柱卖亲侄女的事传出去,他这名声也得毁了。
他一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梗着脖子,抵死不认:“你这女子简直是疯疯癫癫!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与苏兄皆是正经读书人,怎么会做出你口中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故意来我们清和堂门口闹事,诋毁先生,到底是何居心?”
“李先生来了!”
门口的学子突然喊了一嗓子,原本围着的人群,从门口让开了一条路。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看着倒是一副儒雅斯文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场面,目光落在黄篇脖子上的镰刀上,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是怕在私塾门口出人命,真要是见了血,这清和堂的名声就毁了,日后还有谁家敢把孩子送来读书。
他定了定神,对着苏晚云拱了拱手,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先稳住她:“这位姑娘,你所言之事,老夫方才在里面也听闻了一二。这二人皆是我清和堂的学生,若是真做出了这等龌龊事,老夫绝不姑息,定会严惩。只是刀剑无眼,姑娘何不先把手里的刀放下?有什么冤屈,咱们进屋里,坐下来慢慢说,老夫一定给你一个公道,如何?”
苏晚云侧眸冷冷扫了他一眼:“除了事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就懒得跟这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文人废话,也懒得坐下来讲道理,是速战速决。
她手里的镰刀,以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在黄篇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再放回到脖子上。
“嘶——啊!”黄篇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惨叫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流血的胳膊,结果头看的时候,脖子又正好撞在刀刃上,疼得让他僵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上下都痛,他抖得更厉害了。
苏晚云看着他惨白的脸,只冷冷地重复了一句:“你说,还是不说?”
别说那李先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子,竟然真的敢当众动手。
喧闹的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人敢再出声,更没人敢往前凑一步。
黄篇胳膊上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不仅把衣袖染红一块,还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看着苏晚云那双毫无波澜、跟看死人没两样的眼睛,彻底怕了。
什么名声,什么前途,在性命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姑娘别动手!我全都说!”
他刚要开口,就被苏二柱的喊声打断了。
苏二柱看着场面要失控,急得眼睛都红了,嘶吼道:“黄篇你疯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跟她是讲不通道理的!别愣着了!快去报官!赶紧叫官府的人来,把这当街持刀伤人的疯女人抓进大牢,不然她今天真的要杀人了!”
苏二柱知道黄篇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他把实情全抖出来,自己就死定了。
不止是今日这清和堂的大门再也踏不进去,他读书多年,在锦城读书人圈子里的名声,会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嗓子,硬是把黄篇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被他这嘶吼一吓,黄篇涣散的眼神骤然凝了凝,仅存的理智又回笼了几分。他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还是死死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