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灵魂走进机器人的过程比第一次快了三十秒。
林青凰的手法更熟练了，金光灌注核心的速度提了上来，引导灵魂进入的节奏也更稳了。
第二台机器人睁开眼的时候，声音比王守正年轻很多。
“报告，志愿军第九兵团第二十七军，战士刘长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灰色的身体，用力攥了攥拳头，金属关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连长，这算不算换了一副好装备？”
王守正站在旁边，拍了他肩膀一下，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陵园里回荡。
“你连长不在这批，我先管你，站过去列队。”
“是！”
刘长河小跑两步站到王守正身后，两米三的金属身体跑起来地面都在颤。
第三台。
第四台。
第五台。
林青凰的动作没有停过，到了第二十台的时候，陵园西侧广场上已经站了两排醒过来的灵能机器人。
他们自发列队，间距一致，站姿笔直，跟天上那些还在等待的灵魂一模一样。
有穿过志愿军棉袄的，有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有在边疆哨所冻死的，有在抗洪前线被洪水卷走的。
每一个灵魂醒来后的第一句话都不一样，但做的第一件事都一样，敬礼，报番号，列队。
空间裂缝那边，第二批空壳机器人被陆续推了出来，在广场上排成新的列阵，等着灵魂入驻。
林青凰没有停，右手掌心的金光一直亮着，一台接一台，一个灵魂接一个灵魂。
直播画面一直开着，全国观众看着那些机器人一台接一台地醒来，看着它们站起来敬礼报番号，看着它们走到队列里站好。
弹幕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第四十七个了，志愿军的。】
【又一个抗美援朝的，他说他连长叫赵光明，有人查到这个名字吗？】
【查到了，赵光明，志愿军第九兵团第二十六军七十八师，长津湖战役牺牲，年仅二十二岁。】
【他说他想知道连长在不在这批灵魂里面。】
弹幕刷得越来越快，有人开始自发地查询每一个报出番号的烈士信息。
名字，部队，牺牲地点，牺牲年龄，一条一条被翻出来贴在弹幕区。
【刘长河，志愿军第九兵团第二十七军，冻死在长津湖东岸，牺牲时十九岁。】
【第五十三台那个叫孙德胜，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山前线，被地雷炸断双腿失血过多牺牲，二十一岁。】
【他刚才醒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说了一句，这回腿全乎了。】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下面的回复全部是同一个标点符号。
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句号。
第七十台。
林青凰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掌心的金光依然稳定，但她的呼吸比刚开始时重了一些。
“你得休息。”地星魂在第七十一台的间隙里说。
“不用。”
“引导灵魂吃的是你自己的精神力，信仰之力补不上这块，你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继续下去你会……”
“我说不用。”
林青凰的右手已经按上了第七十二台的核心。
地星魂把嘴闭上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
到第一百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四个方阵。
王守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九十九台醒过来的灵能机器人，每一台都站得笔直，两点金色光眼注视着前方。
他转过身看向林青凰。
“闺女，你的脸色很不好，你需要休息。”
“没事。”
“我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人硬撑到最后倒下去的。”
王守正走到她面前，金属手抬起来想拍她肩膀，又收回去了，怕力道控制不好拍伤她。
“你歇一会儿，天上那些弟兄不急，等得起。”
林青凰摇头。
“时间不够，七天后敌人就到了，在此之前我不能停，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林青凰的右手再次亮起金光，第一百零一个灵魂正从天空中缓缓降下来。
头顶上方，灵魂的数量比最初多了不止一倍，从各地赶来的英灵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队列，层层叠叠铺开，已经看不见尽头了。
王守正看了她几秒，退回到队列前方。
他站直身体，面向那四个方阵。
“都听好了。”
九十九台机器人齐齐看向他。
“总教官一个人扛着帮咱们换身体，她不歇咱们也别闲着。”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边缘堆放着的设备箱。
“会动手的去把那些玩意儿搬开，给后面的弟兄腾地方，不会动手的原地站着别碍事。”
九十九台机器人同时动了。
搬箱子的搬箱子，整理场地的整理场地，两米三高的金属身体干起粗活来又快又稳。
李明远看着满广场忙活的灵能机器人，半天没把嘴合上。
两米三高的钢铁身躯搬起设备箱，动作比他手底下那帮工人还利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青凰，她的脸白得吓人，右手掌心的金光却一下都没断过。
李明远没再多看，转身钻回了空间裂缝。
回到生产车间，他把所有人叫到一块儿。
“从现在起三班倒，人歇线不歇。”他指了指裂缝那头的方向。
“那边，总教官一直在撑着，没停过，咱们也没资格喊累。”
没人吭声，全散开各就各位了。
此时，陵园外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陆战野领着一千军人沿入口通道和围墙拉起了三道警戒线，全城的警察紧跟着到位，在最外层维持秩序。
因为此时的陵园外，全是自发而来的群众。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直播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人。
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争抢吵闹。
他们有点漂浮在空中，有点站在陵园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有些人隔得太远，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们还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些曾为国家和同胞牺牲的英烈回来。
他们当中，有些人捧着鲜花，有些人拿着奶茶，有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
北京烤鸭、天津麻花、山东煎饼、东北粘豆包，什么都有。
一个老太太挤在人群前排，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小米粥，死活不肯放下。
忽然，陵园南面的围墙外，一道光亮骤然升起。
是军方的全息投影设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围架好的，巨大的投影屏幕几乎将陵园南面的方向全部囊括。
上面播放着视频，让天空中数以千万计的灵魂纷纷转过身来，认真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