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那些灵魂全都看向了广场。
将领的灵魂往下飘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银灰色的机器人身上，从第一台看到最后一台，又从最后一台看回来。
他盯了很久。
【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新身体？】
林青凰走向广场，停在第一台机器人面前，那台机器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日光下泛着冷色的光泽。
“对，这就是你们的新身体。”
将军的灵魂飘到那台机器人正面，围着它转了小半圈，半透明的手伸出去，在机器人肩甲上比划了一下，又缩回来。
【比我原来那副骨头架子结实多了。】
他停了一下，半透明的眉头拧了拧。
【能扛枪吗？】
林青凰抬手，掌根在机器人的胸甲上拍了一下，闷响从金属深处传出来，厚实得像敲在一面城墙上。
“先辈，这身子骨本身就是武器。”
将领没说话，又看了那台机器人两眼。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胸口那颗幽蓝色的灵能核心上，半透明的瞳孔里映出那一点蓝光。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天空中那片望不到边的队列。
那些灵魂都在看他。
有穿粗布军装的，有裹绑腿的，有戴船形帽的，有光着脚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面孔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每一个都站得笔直。
将领面向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右手举了起来，五指并拢，掌心向前。
天空中响起了细微的声音，千万人同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是他们的回应。
将领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林青凰。
半透明的面容上浮出了一层很淡的笑。
【小同志，咱们先从哪个开始？】
林青凰抬起右手。
掌心的金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信仰之力翻涌上来，十四亿人的心念在她的血管里奔流，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她看着他。
“就从您开始吧。”
将领点了点头。
他把军帽摘下来，理了理不存在的头发，又把军帽正正地戴了回去。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向林青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半透明的手臂举在眉侧，纹丝不动。
林青凰回了礼。
她把右手掌心对准了第一台灵能机器人的胸口。
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沿着手腕往前推进，落在机器人胸甲的灵能核心上，幽蓝色的核心光芒在接触的瞬间轻轻一震，随即开始慢慢调频，从冷蓝色向暖金色的边界偏移。
地星魂站在三步外，两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眨都不眨。
“核心频率在动。”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从没有过的紧张，“对，就是这个方向，继续推。”
林青凰没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压在掌心的信仰之力上，把那股汹涌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渗进核心。
这是调音，是对频，是拿着十四亿人的心念，把一颗机器的核心轻轻调拨成能够容纳人类意识的形态。
核心的光芒从幽蓝变成了暖白，边缘泛出一圈极淡的金色。
地星魂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好了，通道开了。”
林青凰把掌心转向将领的灵魂。
将领站在机器人面前，军帽扶正，右手收回侧边，姿态从容，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半透明的身影在日光下极轻，风一吹就要散掉，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杆枪，腰背挺得笔直，脚尖并拢，和他活着的时候站了无数次的姿势一模一样。
“先辈同志，我来引导您。”林青凰的声音沉稳，“跟着光走，不要抗拒。”
将将领看着掌心那道金光，点了点头。
【知道了，小同志，你放手干。】
林青凰抬手，信仰之力从掌心向外延伸出去，轻轻触碰到将领灵魂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不是能量，不是数据，是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压缩在一起，厚重得压手，沉得喘不过气。
里面有战场，有泥土，有寒风，有枪声，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脸，还有一个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来，一个年轻人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长大的村子。
就那么一瞬间，然后这些东西全部收束住了。
将领在配合她。
他把自己的灵魂主动收拢，聚成一个密实的球，顺着信仰之力的引导，向那台机器人的灵能核心移动过去。
金光和灵魂在接触的刹那，核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声音从金属深处滚出来，在广场的石板上震了一圈。
然后那道金光慢慢熄灭。
灵魂消失了。
机器人的核心从暖白色重新变成了幽蓝，但这次的蓝不同了，更深了，更亮了，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生命质感。
广场上所有人都盯着那台机器人。
李明远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攥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绷得发白。
无人机的镜头在这台机器人身上定格了整整五秒。
全国的直播画面里，弹幕停了。
停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
然后机器人动了。
没有程序启动的信号，没有外部指令的触发，它自己动了。
两米三的银灰色身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收拢，在胸口握了一个拳。
然后一点一点松开。
手掌摊平，翻转过来，手心朝上，看着自己这双金属手掌，沉默了很久。
它抬起右腿，踩了一下地面，石板碎了一小块。
“好家伙，这力气。”
声音从机器人的发声模块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北方平原的口音。
“我这手，比原来有劲多了。”
地星魂往后退了两步，撞上旁边一棵松柏，扶着树干才站稳。
他喉咙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李明远的眼睛已经红了，眼眶撑得满满的，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把袖口都蹭湿了。
弹幕在这时候炸了。
【他会说话了！】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他说他的手比原来有劲了】
【别出声，听他说话。】
弹幕刷得快，又很快慢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条目里，有好几条都是打到一半打错了字又强行发出来的，错别字后面跟着一排哭脸。
机器人缓缓转过身，面向天空中那些等待的灵魂，抬起头。
“弟兄们，不错，能用。”
天空中，几千个灵魂同时晃了一下，起伏了一秒，然后重新站定。
机器人转回来，面向林青凰，两米三的身躯站得笔直，双脚并拢，右手抬起，五根金属手指贴上了太阳穴的位置。
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淮海战役第三兵团参谋长王守正，向你报到。”
声音带着金属的回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直播画面里，弹幕再次炸开。
【淮海战役第三兵团参谋长！】
【他敬礼了，他在敬军礼！】
林青凰回了一个军礼。
“王参谋长，欢迎回来。”
王守正放下手，金属手臂垂在身侧，两点金光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闺女，外头那些高楼，是京城？”
“是。”
“变了，全变了。”
扩音模块传出来的声音微微走调。
“我走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菜地。”
王守正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轮廓，收回目光。
“闺女，还有多少台空壳子等着？”
“三千二百台，后面还会有更多。”
“那你别在我这儿耗时间了。”
王守正转过身，面向天空中的队列。
“弟兄们，这身子好使，结实，力气大，比咱那会儿扛大刀片子强一万倍。”
他拍了拍自己的金属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天空中传来一阵无声的骚动，那些灵魂开始自发地重新整队，把位次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