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背景噪音大得吓人，机器轰鸣声把李明远的声音切得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全拉过来？”
“对，所有成品机器人，一台不留。”
李明远那边安静了两秒，轰鸣声趁机灌满了整个通话。
“林总教官，我厂里现在下线的灵能机器人一共三千二百台，还有七百台在做最后的外壳焊接，你要多少？”
“哪个字你没听清？全部。”
“三千二百台加七百台半成品？”
“半成品先不用，三千二百台够了，第一批先用这些。”
李明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连背景的机器声都压不住。
“你找到控制方法了？”
“找到了。”
“什么方法？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
“李部长。”
林青凰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着人不敢反驳。
“你是想在电话里听我讲原理，还是把东西送过来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他已经站起来了。
“京城西郊中央烈士陵园，空间系战士能开多大的传送通道？”
林青凰转头扫了一眼陵园入口那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目测了距离。
“让空间系战士直接在厂区开门，出口设在陵园西侧广场，那里站得下。”
她顿了一拍。
“另外，后续的灵能机器人全线跟上产能，我需要两千多万台。”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连机器的轰鸣都断了。
“两千……你说多少？”
“你没听错，二十分钟内第一批到，能做到吗？”
李明远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连串不可能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什么都没问。
“我现在就调人。”
电话挂断了。
林青凰收起手机，抬起头。
满天的灵魂还悬在那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检阅。
没有一个散掉，没有一个移位。
将领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偶尔偏过头看一眼林青凰，更多时候是在扫视他身后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
地星魂从松柏后面挪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十岁的身体缩在一棵老松的阴影边缘，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注入？”
林青凰低头看他。
“你是专家，你告诉我。”
地星魂搓了搓手指，目光盯在天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身影上，喉结动了动。
“意识注入的核心步骤有三个。”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打开机器人灵能核心的接收通道。”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步，用你的信仰之力把灵魂包裹住，引导它进入核心。”
第三根。
“第三步，灵魂与灵能核心完成共振，意识扎根，注入完成。”
林青凰点头。
“听起来不复杂。”
“步骤不复杂。”
地星魂走到她面前，抬起脸，那张十岁孩子的面孔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郑重。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说。”
“灵能核心的接收通道不是你想开就开的，核心的能量频率必须跟灵魂一致，灵魂才进得去。”
“频率对不上，灵魂碰到核心表面就会被弹开。”
“频率怎么调？”
“用你的信仰之力。”
地星魂抬起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指尖带出一道极淡的光痕。
“信仰之力本质上是十四亿人的意识碎片汇聚而成，灵魂也是意识的一种形态，两者同源。”
“你把信仰之力灌进灵能核心，核心的能量频率就会被同化，变成可以容纳灵魂的状态。”
他收回手指。
“然后灵魂自己会被吸进去，顺着频率走，挡都挡不住。”
林青凰摊开右手掌心。
金色的光在掌纹间流动，十四亿人的心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那道光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减弱过。
“一次能注入多少台？”
地星魂摇头。
“我见过的文明都是一台一台来的，一次一个意识，一次一台机器。”
“太慢了。”
“我知道太慢。”
地星魂的声音压了下去，不让天上那些灵魂听见。
“但你的信仰之力同时引导多个灵魂，精神负荷会成倍增长，控制不住就会出错。”
“出错会怎样？”
“灵魂进错核心，或者注入不完整。”
林青凰盯着他。
“不完整会怎样？”
地星魂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移到天空，移到那些整齐排列的半透明身影上，然后慢慢收回来。
“灵魂碎裂，永久消散。”
他把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那个灵魂就彻底不存在了，连现在这种半透明的状态都保不住，什么都不会留下。”
林青凰的手合拢了。
掌心的金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一台一台来。”
“对，快不了。”
地星魂抬起头，目光从天空那片等待着的队列上扫过去，嘴唇动了动，在数。
“三千二百台，按一台三分钟算，不间断操作，你要连续工作一百六十个小时。”
“六天半，光球先遣队七天后到。”
林青凰没有接这句话。
陵园西侧广场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一道宽达十米的空间裂缝从中间被撕开，金色的边缘光纹闪了两下，裂缝的边界稳住了。
裂缝的另一边是李明远的厂区，灯火通明，生产线昼夜不停。
第一排灵能机器人已经被推到了传送口前面。
银灰色的外壳上带着暗金纹路，两米三的高度，肩宽体阔，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能核心，幽蓝色的光一明一灭。
李明远的声音从裂缝那边传来，带着赶工的急促。
“第一批三百台，推过去！”
三百台灵能机器人被运输平台托着，排成六列，从裂缝中鱼贯而出。
金属脚底碰上陵园广场青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
直播画面里，观众只看到灵能机器人整齐排列在广场上，看不到半空中那些灵魂。
【成功了吗？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们没听到总教官在和谁说话吗？对方应该就是英烈的灵魂，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而已。】
【能看到的人，应该只有总教官和那个小孩吧。】
三千多台灵能机器人搬运完毕，李明远也从空间裂缝走了过来。
搬运灵能机器人的过程中，他终于从助理的耳麦里听到了刚刚直播请英灵的消息。
一过来，脚步都没站稳就开了口。
“总教官，您真的请回了英烈的英灵吗？”
他看不到灵魂，和所有同胞一样，眼里只有林青凰和地星魂。
林青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向满天那些半透明的身影。
“你们现在看不到他们。”
她转过身，走向广场上第一台灵能机器人。
“不过，过一会儿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