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歌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冰柱里想什么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
苏暮雨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昌河。
“也想你。”
苏暮雨愣了一下。
墨倾歌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星星。
“他跟我说过，会有人来找我。”她说，“那个人，会替我活着。会替他活着。会——”
她顿了顿。
“会喜欢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等了一千年。”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笑了。
“等到了。”
苏暮雨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墨倾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四枚碎片在她脸颊边，温温的。
她闭上眼睛。
“活着真好。”
苏暮雨低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很白，眉眼很淡，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在冰晶广场的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一滴水珠，化成一个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会是他等的人。
现在知道了。
他抱着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笑着看他们。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走了很多天。
走过荒原，走过废墟，走过一条又一条河，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墨倾歌从来不问要去哪儿。
苏暮雨也从来不问她要带他去哪儿。
只是走。
有一天，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一个村子。
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在晚风里飘散。有孩子的声音从村子里传出来，笑闹着，跑过去，又跑回来。
墨倾歌看着那个村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你想回去吗？”
苏暮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那个小院，那棵枣树，那个老太太，还有阿荷。
他想了想。
“不想。”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村子。
“因为我等的是你。”
墨倾歌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那轮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
他们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走到不知道第几天，他们站在一片海面前。
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在风里轻轻起伏的海。
墨倾歌看着那片海，愣住了。
“这是……”
苏暮雨也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海。
墨倾歌松开他的手，走到海边。
海浪涌上来，打湿了她的鞋。
她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苏暮雨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墨倾歌忽然笑了。
“原来海是这样的。”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我听过海。”她说，“在冰柱里的时候，有人跟我讲过。说海很大，很大，一眼看不到边。”
她顿了顿。
“但没说这么好看。”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笑起来像风一样的嘴。
他忽然开口。
“以后每天都看。”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