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点了点头，“等到了。”
阿荷笑了，“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被夕阳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也行。”她说，“反正你说了，会对我好。”
她转过身，继续走。
苏暮雨跟上她。
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手里捏着那个旧烟杆，看见他们回来，笑了。
“回来了？”
阿荷点了点头，“回来了。”
老太太看了苏暮雨一眼，“你今儿去见她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咋样？”
“挺好。”
老太太笑了，“那就行。”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阿荷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暮雨。
“那我回去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我送你。”
阿荷笑了，“不用，路我熟。”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跑回来。
踮起脚，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院子，跑进那片月光里。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又笑了。
那天夜里，苏暮雨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
但这次，雾里有人。
沈倦之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
“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沈倦之笑了，“那丫头挺好吧？”
苏暮雨想了想，“挺好。”
沈倦之点了点头，“那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的肩，“你们聊。”
他走进雾里。
苏暮雨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坐着。
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那个人忽然开口。
“谢谢你。”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两道幽深的裂隙。
“谢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活着。”
苏暮雨没说话。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
苏暮雨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另一只手。
墨倾歌的手。
他们握在一起的样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凉的。
但很轻。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那两道裂隙的边缘，弯了弯。
像笑。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该醒了。”
他走进雾里。
苏暮雨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只手。
但他觉得，那只手比以前暖了一点。
他站起来。
走出那片雾。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干草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阿荷做的。
还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