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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父子"争宠"(1 / 1)

凤仪宫春光渐浓,院子里那几棵老梅落尽了花,新发的嫩叶在枝头冒了尖。

如今的凤承乾,最大的变化不是走路更稳了——虽然他现在已经能独立走七八步不摔了——而是他对母后的"占有欲"忽然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事情要从二月初五那天午后说起。

云栖梧正坐在暖炕上看账册,凤承乾在她旁边的软垫上摆弄一堆积木。

小家伙最近对"垒高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把三块木头叠在一起不倒下来,每次成功之后都会仰头看向母后,等着被夸一句"乾儿真棒"。

那天凤玄澈来得早了一些,进门就看到皇后坐在炕上低头看册子,儿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垒木头,画面安安静静的很舒服。

他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自然而然地自己伸手倒茶,一不小心手碰到了云栖梧的手,根本算不上什么亲密的动作。

但凤承乾刚好抬头,小孩子眼尖。

他正在搭第四块木头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看了看父皇的手,又看了看母后,然后在凤玄澈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时候,小嘴一瘪,两泡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呜呜……母后……"

凤玄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凤承乾已经把手里那块木头一扔,手脚并用地从软垫上爬过来,精准地挤进了云栖梧怀里,两只小胖手搂住母后的胳膊,把脸埋进她的袖子里,发出又委屈又响亮的哭声。

云栖梧放下账册低头看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然后变成了忍笑。

凤玄澈僵硬地收回手,低头看着那个小后脑勺,整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朕就是碰了一下你的手。"

凤承乾不理会父皇的解释,搂着母后的胳膊哭得更起劲了,边哭边含混不清地喊:"母后……我的……"

凤玄澈的表情裂开了,他转向云栖梧:"他什么时候学会说'我的'了?"

"前天。"云栖梧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凤承乾的背,"他发现这个词特别好用,每次说'我的'我们都会把东西给他。"

凤玄澈看着那个死死搂着皇后胳膊不撒手的小家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堂堂一个皇帝,被自己十一个月大的儿子当成"争抢母后注意力的竞争对手"给赶走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凤承乾显然不在乎父皇的面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争宠"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只要凤玄澈在凤仪宫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比如坐下来喝杯茶超过半盏茶工夫,或者跟皇后说了超过三句话——凤承乾就会用各种方式把他的注意力拽走。

有时是哭,有时是拽凤玄澈的袖子让他陪自己搭积木,有时干脆爬到父皇腿上坐着,拿小胖手挡在他和母后之间,一脸认真地宣布:"父皇,看书。母后,乾儿。"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去看你的书,母后是我的。

凤玄澈每次都被堵得没脾气。

他试过装作没看见儿子的小动作继续跟皇后说话,但凤承乾的哭声会立刻升级到能把整个凤仪宫的人都招来的程度。

他也试过把小家伙抱起来哄,但凤承乾平时确实愿意让父皇抱——只要母后不在场。

一旦母后在视线范围内,被父皇抱就意味着"你离我母后远了",那就又得哭。

某天翠岚来给云栖梧送茶的时候,在廊下撞见王德顺和凤玄澈站在院子里。

皇帝陛下背着手望着天,神情复杂,王德顺在旁边低声说着"陛下要不还是明日再来"之类的话。

翠岚端着茶盘迅速避到了柱子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云栖梧坐在正殿里,隔着窗户看到院子里的画面,嘴角弯了弯,低头对趴在自己腿上玩布老虎的凤承乾道:"乾儿,你父皇被你气走了。"

凤承乾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母后,小脸上露出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无辜表情,把布老虎举起来递给母后看:"老虎,耳朵。"

云栖梧接过布老虎捏了捏它的耳朵,"你说你才十一个月就会争宠了,以后大了还得了?"

凤承乾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只是仰着脸冲母后咯咯笑。

窗外凤玄澈已经走了,院门口的石阶上只留下王德顺拎着拂尘快步追过去的背影。

夜色初降,凤仪宫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春风里微微晃动。

翠岚从柱子后面端着茶盘走出来的时候,低声对云栖梧说:"娘娘,方才王总管说,皇上回太极殿的路上脸色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最后绷着脸走了。"翠岚想了想,补了一句,"王总管说皇上最近学会了一个新词,叫'识趣'。"

云栖梧把茶盏接过来端在手里,垂下眼睫喝了一口,没接话。

凤承乾在她腿上打了个小哈欠,把布老虎塞进自己怀里抱着,歪着脑袋往她腿上一靠,眼睛开始一闭一合地往下耷拉。

云栖梧低头看着他,轻轻把他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端着茶碟继续喝。

廊下的灯笼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影子投在地砖上叠在一起,小小的一团,暖融融的。

——

某天天气放晴,凤玄澈下朝之后照例来了凤仪宫。

他进门的时候凤承乾刚吃完早膳,坐在小椅子上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看到父皇进来就伸出两只胳膊喊:"父皇!抱!"

凤玄澈受宠若惊。

毕竟自从儿子进入"黏母后"阶段以来,主动要父皇抱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大步走过去把小家伙从椅子上捞起来,举高掂了掂:"乾儿今日怎么这么乖?"

凤承乾被举高了也不怕,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咯咯笑了一串。

云栖梧正在旁边跟翠岚核当月胭脂水粉的订单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想:这小子今天心情这么好,恐怕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凤玄澈把儿子放下来搂在怀里抱着的时候,凤承乾忽然安静了。

他仰着小脸看着父皇的下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专注的表情,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凤玄澈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抱着他往暖炕边走,边走边跟云栖梧说话:"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户部那边……"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一股温热的湿意毫无预警地从他胸腹位置蔓延开来。

凤玄澈低头看下去,只见自己那身簇新的玄色龙纹常服前襟上,出现了一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深色水渍。

而始作俑者——被他抱在臂弯里的凤承乾——正仰着小脸看着他,表情坦然得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嘴里还发出了几声满足的小呼噜。

凤玄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殿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云栖梧放下了手里的单子,翠岚捂住了嘴,连门口站着的王德顺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凤玄澈低头看着自己前襟上那片湿痕,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凤承乾。"

凤承乾眨了眨大眼睛,低头看了看父皇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父皇的脸,然后像是终于理解了现状一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片深色的水渍,奶声奶气且非常清晰地说了一句:"父皇,湿。"

殿内彻底安静了,然后云栖梧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还在努力压着,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凤承乾听到母后笑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拍着父皇的胸膛,嘴里重复着:"湿!湿!父皇湿!"像是找到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新词,反复念叨着不肯停。

凤玄澈的脸色从僵硬转为无奈,又从无奈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想笑又觉得此刻笑了有失体面的微妙表情。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理直气壮的始作俑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小东西尿了他一身之后不但不心虚,反而因为母后笑了而得意得很,扭着小身子拍着手,满脸都写着"我做到了"的骄傲。

"朕这件衣裳……"凤玄澈的声音有些发干,"是今早刚换的。"

云栖梧已经笑得弯了腰,扶着炕桌边沿半天直不起来。

翠岚在后面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德顺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但那根柱子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着。

凤承乾完全不受周围氛围的影响,他趴在父皇怀里,小手在父皇那片湿润的前襟上拍了拍,然后仰起脸,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再次确认:"父皇,湿。"他甚至还体贴地补了一句:"换。"

凤玄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开口叫了一声:"王德顺。"

"……奴才在。"王德顺的声音因为憋笑而有点飘。

"备水。"凤玄澈把凤承乾轻轻放在暖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上那片正散发着温热水汽的痕迹,又看了看窝在云栖梧身边笑得满脸通红的皇后和睁着无辜大眼睛的儿子,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向上翘了一下,"朕去换衣裳。"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凤承乾奶声奶气的又一句:"父皇再见!"

凤玄澈脚下一个趔趄,稳了问身子才继续往前走。

王德顺小跑着跟在后面,低着头肩膀抽搐。

春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穗子摇摇晃晃的,把帝王快步离开的背影晃成了一道忍不住微微上扬的轮廓。

正殿里,云栖梧把凤承乾抱起来举到眼前,看着他那张毫无愧色的小脸,又气又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你故意的吧?"

凤承乾歪了歪脑袋,露着那几颗小白牙冲她笑,伸出小胖手去够她的发簪,嘴里念叨着:"母后……好看……"

"少来这套。"云栖梧把他放回炕上,拿软帕给他擦了擦手,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等凤玄澈沐浴更衣,重新出现在凤仪宫门口的时候,云栖梧已经恢复了那副端着茶盏看账册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凤承乾一看到父皇进门,又兴致勃勃地拍着小手喊了一声:"父皇!湿!"

凤玄澈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炕沿坐下,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不许再提了。"

凤承乾被弹了额头也不恼,捂着额头倒进母后怀里咯咯笑,像是得了一件了不起的战利品。

云栖梧低头看着他笑,抬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正了正,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凤玄澈的目光。

他坐在对面,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在春光里明晃晃的,跟半年前那个眉头紧锁的帝王判若两人。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窗外春光正好,凤承乾趴在母后腿上开始打小哈欠,眼皮一沉一沉地往下耷拉,方才那股闹腾劲儿过了,困意就涌上来了。

凤玄澈把声音放低了:"他困了。"

"嗯。"云栖梧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闹完了就困,一贯如此。"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即将睡着的凤承乾,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凤玄澈伸手把儿子滑下来的小毯子重新拉好,指尖在碰过小毯子之后自然地收回去,没有多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凤承乾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砖。

窗外的春光越来越暖了,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万物都在吱吱呀呀地生长着。

小殿下凤承乾的周岁礼,也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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