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既白摇了摇头："可能是穿书的，也可能是别的门路。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身上的气场跟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跟我、跟你，有某种共通的东西。"
云栖梧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树的枝丫上，心思转了好几转。
如果大靖朝那边也出现了"穿越者"，那原书的剧情走向就彻底不可靠了。
她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基于"大乾朝内部动荡导致边关失守"这条线来推演的，但如果大靖朝那边有了变数——比如有人提前知道了大乾朝的虚实，或者有人在暗中推动战事——那她保云家、守边关的策略就得重新校准。
"你能确定他穿来的目的吗？"云栖梧问。
"不确定。"沈既白坦诚道，"但他急着去东市看风土人情，说明他还在熟悉这个世界。一个刚来不久的人，通常会有两个习惯，急着了解环境，急着找到同类。他已经做完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他还没做，或者已经在做了。"
云栖梧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如果那人也在寻找"同类"，那沈既白和她就可能被对方感应到。
凤仪宫有她的精神屏障压着，不容易暴露，但沈既白出入宫外，活动频繁，被锁定的风险更高。
"你这段时间少往使馆那边凑。"云栖梧正色道，"让刘安和钱掌柜也避开大靖使团的人。他在明你在暗，暂时别让他发现你也在这个局里。"
“我正是这么想的。”沈既白点头："但光躲不是办法，得搞清楚他想干什么。"
“你先等一下。”云栖梧起身去了书房。
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她一直收着，从原主记忆碎片里拼凑出的"剧情笔记"。
那是她刚穿来时随手记下的，薄薄的几页纸，零散地写着"左相通敌""满门抄斩""三年后边关失守"这些关键节点。
她把那几页纸摊在桌上给沈既白看。
"这是原书里我记得的情节碎片。"她的指尖点着最后一行字，"大靖朝趁大乾内乱发兵，攻破山海关。但书上没写大靖朝那边是谁在指挥、谁在布局。如果那个人是大靖朝那边的穿越者，那他可能就是推动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或者，他至少知道这场战争会打起来。"
沈既白把那些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合上纸还给她："你记得的这些，都跟你现在经历的已经对不上了。原书里的皇帝不信云家、左相得势、边关失守。
但你现在遇到的凤玄澈应该是重生的，对左相态度完全不同，云家不但没有被抄反而在步步为营。
原书的线已经断了，那大靖朝那边的线，也未必还沿着原书的路走。"
云栖梧接过纸收好，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沉思了片刻。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两件事。第一，那个人是谁，在大靖朝是什么身份，他穿过来多久了。第二，他知道多少。他是只知道自己在'一本书'里，还是像你一样是末世穿来的，又或者是他那本书的剧情跟我们这本不一样。"
沈既白听完她说这段话，难得地没有接话逗趣，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信息太少，但至少方向明确了。我让人盯紧大靖使馆的出入名单，看看那个文官到底是谁、平日跟谁接触、在京城走动的时候都去了哪些地方。你这边——"
他抬眼看她，"有没有办法从朝堂那边拿到使团的成员名册？"
云栖梧想了想："皇上那边应该有一份完整的使团随行人员名单，正使副使加上随从文官武官列得清清楚楚，我想办法看一眼。"
"好。"沈既白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从外面穿来的，而且他的目标跟我们在大乾朝做的事有关——那这个局，就比我们之前以为的复杂多了。"
云栖梧站在书案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她目送沈既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心里把那本"破书"里的碎片又过了一遍。
原书写到大乾朝内乱、云家被抄之后，接下来就是"敌国南下、山河破碎"的结局。
那本书毁了大半，她不知道后面还写了什么——不知道大靖朝那边有没有人从这场内乱里获取了什么利益，不知道那个"破局之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但现在她知道了：大靖朝使团里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京城的土地上，在冬日的街巷里穿行，用一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睛打量着他所在的新世界。
云栖梧收回目光，走回案几前坐下，叫来让翠岚，让她去打听使团名单。
窗外起了一阵风，大乾朝的这个冬天，表面看着平静如常，但底下涌动的暗流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云栖梧闭眼靠在椅背上，心里把整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左相还在，使团有变数，大靖朝冒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而她和沈既白的底牌也还没有全部亮出来。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还没等沈既白的人搞清楚，那个疑似穿越者的身份，大靖朝的使团就离开了京城。
他们来得隆重、走得安静，临走那天贺兰昭还到礼部递了一封谢表，措辞比来时客气了许多，至于那位副使狄虎，从头到尾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使团走了之后，朝堂上又恢复了几番拉锯的日常，但最近大家的心思都收了收，毕竟年底将至，大小衙门都忙着封印结算，连左相一党那些上蹿下跳的人也暂时按下了阵脚。
腊月二十六，朝堂封印，朝会暂停，正月初十再开，文武百官各自回府准备过年。
云栖梧手里的事情却一天比一天多。
因为，年终的宫宴很快就要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