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在京城待了大半年之后,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不是钱不够多,而是"消息来得太慢"。
江南那边的生意已经交给了手下的大掌柜打理,但隔着几千里路,一封书信走官驿最快也要十来天。
等他收到消息再做决策,那边的情况早就变了。
对于习惯了末世前即时通讯的人来说,这种延迟让他浑身难受。
所以当他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干的第一件正事就是斥巨资改造自己商队的通讯系统。
"你是说,你要在全国布一个信鸽网?"云栖梧那日午后坐在凤仪宫的正殿里,手里翻着沈既白带来的一沓图纸,眉头挑得老高,"这东西是能飞,但它总得歇脚吧?从京城飞到江南少说两千多里,一只鸽子能飞那么远?"
"一只不行,就换着飞。"沈既白拿扇子点了点图纸上标注的几个红点,"我在沿途每隔三百里设一个驿站,每个驿站养一批信鸽。信从京城出发,飞到第一个驿站,换一只鸽子继续飞,下一站再换。
人和鸽子都不累,速度却比一鸽到底快得多。
线路我都规划好了——京城到江南走东线,经彭城、广陵、姑苏再到临安,全程七站。一封信从京城到临安,最快五天可以到。"
云栖梧低头算了算,五天——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两三成,比普通官驿快了不止一倍。
"你这套东西,"她把图纸放下,认真地看着沈既白,"成本不低吧?"
"第一批建了十八条线路,覆盖了大乾朝主要的十六个城池。"沈既白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扇柄,"不算鸽子本身,光驿站建设和人员培训就砸了快四十万两。但这东西建成之后是长久的生意,信息就是银子,银子就是权力。"
云栖梧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她也清楚"信息差"在这个时代的价值。
沈既白能三年做到江南首富,靠的就是比同行更快的反应速度。
现在他把这一套推向了全国,等于给他的商业帝国装上了一张永不停歇的脉搏网络。
"你这鸽子好认吗?"云栖梧忽然问了一句,"别被人截了或者冒充了。"
沈既白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竹管递给她:"你打开看看。"
云栖梧接过来拧开,倒出里面一卷细纸条。
纸条只有一指宽,卷得极紧,展开后上面只有几行极小的字。
最让她惊讶的是,那些字不是正楷也不是行书,而是一串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字母和数字的混写,但又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这是……加密?"
"对。"沈既白拿回纸条,"我用了一种只有我和驿站管事能看懂的编码。就算有人截了信,他也看不懂内容。密码每个月换一次,每个月换一套对应表。没有对照表,就算把信摊平了放在眼前也是一堆乱码。"
云栖梧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沈老板,你知道你在这大乾朝搞了一套什么吗?"
沈既白挑眉:"什么?"
"互联网。"云栖梧把纸条还给他,"信息传递、节点中转、加密通信,就差一个能搜索的终端了。"
沈既白被她这个说法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别埋汰人,我这鸽子可比网线靠谱多了,风吹雨打都不怕,还不收月租。"
两人笑了一阵,云栖梧收敛了神色,问道:"你的线路现在覆盖到边关了吗?"
"东线到山海关,西线到凉州,南线到岭南。边关那边的主要城池都连上了。"沈既白道,"你父亲和大哥那边,如果有什么急事想传信,走我的线路能比军驿快上五六天。"
云栖梧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边关那边距离远、军驿又容易被人盯着,如果有沈既白这条隐蔽的线路做备份,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沈既白没告诉她的是,信鸽只是前期用的,他还在训练海东青和苍鹰、游隼之类的猛禽,那才是真正的天空霸主。
"对了,"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云栖梧,"这是今天早上刚从江南过来的消息,你看看。"
云栖梧接过来一看,上面用那种奇怪的编码写了几行字,但她旁边标了对照的译文——"姑苏分号遇查,左相门下商户联合施压,疑与京城动向相关。"
"沈渊的人开始动你的生意了?"云栖梧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意料之中。"沈既白不紧不慢地道,"他们既然想拉拢我,就得先让我看看他们的'实力'——先打压、再施恩,是这些人的惯用套路。姑苏那边的事我已经让钱掌柜应付了,不会出大乱子,但这件事本身说明左相府已经开始对我下手了。"
云栖梧把纸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那你打算怎么接?"
"他打压我,我就顺势示弱。"沈既白道,"让他在姑苏那边赢一局,他会觉得自己吃定了我,然后就会拿出更大的筹码来'收买'我。他给我多少,我收多少,等把根扎深了,他想拔都拔不掉。"
云栖梧看着他那一脸算计人的表情,忽然有点同情沈渊——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要收买的这个"江南首富",骨子里是个能把商场当战场打的主儿。
"你这套加密通信系统,"云栖梧把话题拉了回来,"能借我用用吗?"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军务之外的情报。"云栖梧道,"我想知道边关那边的粮价波动、京城各处的物价走势、各地官员的调动传闻——这些你在商路上都会顺手收集。我不需要参与你的商业决策,但这些东西对判断整体局势有用。"
沈既白想了一下:"每个月给你一份汇总,走加密线路进凤仪宫,内容不涉及我的商业机密,只给你纯粹的信息。"
"好。"云栖梧干脆利落地点头,"那份酒楼分成,我再给你降一成。"
"不用。"沈既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你是股东,该拿的拿。信息共享是另一码事,不收你钱。"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云栖梧一眼:"你那皇帝老公最近是不是盯我盯得挺紧?我每次进宫都觉得暗处有眼睛。"
云栖梧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你感觉到的是影卫,皇上的人。他对你有戒心,也是正常的。"
"戒心?"沈既白桃花眼微挑,"我看不是戒心,是醋心。"
他说完这句就大步走了出去,根本不给云栖梧反驳的机会。
翠岚送完人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娘娘端着茶杯坐在那里,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娘娘?"
"……没事。"云栖梧放下茶杯。
翠岚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转身下去做事了。
云栖梧一个人坐在正殿里,把沈既白那张加密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柜子深处的暗格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冬日的冷风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暖意。
她望着远处灰白的天际线,心里盘算着:沈既白这套信鸽网建成之后,她和边关的大哥之间的联络就不再受军驿制约了。
沈渊那边的一举一动,她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这比任何宫斗手段都管用,也比任何靠山都牢靠。
凤承乾在偏殿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要人陪,云栖梧关上窗转身走了过去。
屋子里暖意融融,小家伙趴在软毯上拍着一只新做的布老虎,看到母后来了立刻伸出两条胳膊讨抱:“母、母、抱......”
云栖梧把他抱起来掂了掂,觉得这小子又重了不少,再过两个月大概就该说话说得利索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等沈既白的"古代互联网"铺开之后,她和沈渊之间的信息差就会彻底拉开。
到时候,胜败的天平会一点点地倾斜过来,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