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凤仪宫的人手都换成了自己人,后院又改造了一番以后,每天早起晨练就成了云栖梧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趁着凤承乾还没醒,宫里的人还没开始洒扫,独自一人在后院活动筋骨。
说是"活动筋骨",其实比这个时代的任何武艺都激烈得多。
云栖梧练的是末世里实战磨出来的格斗术,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冲着"最短时间内解决对手"去的。
出拳快、发力狠、步伐灵活,配合精神系异能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整套拳打下来干脆利落,像是在跟一群看不见的敌人交手。
这个习惯她已经坚持了数月。
自从身体各项技能恢复到八成左右,云栖梧就知道是时候把实战能力也捡回来了——光有异能在身上不够,身体本身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也得跟上。
她可不想哪天真的需要动手的时候,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京城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凤仪宫里,训练有素的宫女内侍们在前面忙碌。
后院却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云栖梧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
起势、出拳、横扫、格挡、转身肘击。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拳风扫过时带动地上的薄雪纷飞。
一套组合打完,她收势站定,吐出一口白气,看了看掌心——指尖泛红,但体温已经上来了。
院子里的角落有一块先前修葺时剩下的青石,半埋在墙角的花坛边沿,平时没人管。
云栖梧走了过去,蹲下身,毫不费力地把那块跟个墓碑差不多大的青石从泥里抠出来,像拿了块砖头一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向上一抛。
青石一下子被抛到半空,又飞快地往下落。
云栖梧深吸一口气,右拳微收,发力,一拳砸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青石从中间裂开,碎成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落在地上。
云栖梧甩了甩手上的灰尘,看了一眼碎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力量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比不上末世巅峰时一拳碎石成齑粉的程度,但对付几个普通人绰绰有余了。
她正欲弯腰把碎石块往墙角踢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的气息。
云栖梧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瞬间转身、重心下沉、右拳微收——整套防御架势已经拉满,蓄势待发的拳头几乎下一秒就要轰出去。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震惊到有些失焦的凤目。
凤玄澈站在院门口,手还背在身后,一只脚刚踏进来半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身上那件墨色的狐裘大氅还没来得及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是刚到不久。
但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云栖梧脚边那堆碎石上,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还没醒。
云栖梧的拳头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神色意味不明:"……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凤玄澈没有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那堆碎石,又抬起头看了看云栖梧白皙小巧的拳头,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碎石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皇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
"臣妾在锻炼身体。"云栖梧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仿佛方才只是踢飞了一块小石子,"早上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好。"
凤玄澈沉默了一瞬。
"活动筋骨。"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栖梧那只纤细的右手,"用……拳头砸碎了一块青石?"
云栖梧面不改色:"这石头旧了,受潮了,本来就脆。"
凤玄澈张了张嘴,想说"受潮的青石也不可能被人一拳砸碎",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盯着云栖梧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收回了踏进院门的那只脚,站在门槛外头。
"朕……只是路过。"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帝王的从容,但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下,"路过。"
"哦。"云栖梧点了点头,"那皇上路过完了?"
"路过完了。"
凤玄澈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墨色的狐裘大氅在晨风里翻卷起来,脚步踩过薄雪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他走出凤仪宫院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只给云栖梧留了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云栖梧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块碎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练拳得挑没人看见的时候。"
翠岚从廊下探出头来,方才她正去端茶水,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只看到皇上像被什么追着一样快步离开了凤仪宫,脸上写满了困惑。
"娘娘,"翠岚端着茶壶走到院子里,"皇上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奇怪?"
云栖梧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暖了暖,面不改色地道:"没什么,看到本宫在晨练,可能被本宫的勤快感动了。"
翠岚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石,又看了看娘娘的拳头,心里的困惑更浓了,但她不敢多问,只是默默退回了廊下。
凤玄澈一路疾行回到太极殿,王德顺差点没跟上。
等进了殿门、脱了大氅、在龙椅上坐下来之后,凤玄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里居然有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方才在凤仪宫院子里看到的那个画面——皇后背对着他,穿着利落的短打劲装,一头墨发发在脑后扬起,一拳下去,青石碎裂。
那个瞬间的画面莫名地清晰,力道和速度都远超常人范畴,他甚至能记得碎石飞溅出去的弧度。
"王德顺。"他睁开眼。
"奴才在。"
"皇后平日早晨……都在做什么?"
王德顺想了想:"回陛下,皇后娘娘早上一般在小殿下醒来之前会独自在后院里待一会儿,至于具体做什么,奴才也不清楚,凤仪宫的人说娘娘是在'散步'。"
散步?凤玄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压了压惊。
散个步能散出那种力道场面,那这散步的强度未免太大了些,要不是今日休沐,他一时兴起去了凤仪宫,都还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皇后方才那一拳,绝对不是"从小练过几招"能解释的。
她出拳的发力方式、收拳的节奏、全身协调配合的流畅度,分明是经过大量实战训练才能养成的肌肉记忆。
"实战训练"?难道她从小在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在练拳?
凤玄澈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皇后那一拳,别说是个女子,就算是云铮这个大将军,也未必能接住!
他转念想起,她这一身本事,是藏了多久才露出来的?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王德顺:"你说,一个人如果藏了一身武艺藏了好几年,是为了什么?"
王德顺懵了:"陛下恕罪,奴才不懂武艺……"
凤玄澈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原本以为皇后跟上一世相比,性格大变,是不是另外一个人。
但是,观察了好几个月,他也没找出人在宫里,是什么换掉的!
今天看到皇后在练功,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自己在心里替皇后找了几个理由——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孩子,或许是被逼到一定的境地才不得不展露。
前世她到死都没有露出过任何身手,而这一世……她大概是不想再藏了。
想到这里,凤玄澈心里的那点震惊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他想起数月前自己翻墙进凤仪宫时擦着耳朵飞过的那枚银针,当时他只是觉得皇后警惕性高,现在结合今早的画面再来想——那枚银针的准头和力道,恐怕也是她"散步"出来的成果。
这么一想,他一个大半夜翻墙的人,差点被皇后一针扎穿太阳穴……也不算冤。
凤玄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就释然了。
"王德顺。"
"奴才在。"
"传口谕给御膳房,今日午膳多备一份人参鸡汤送到凤仪宫,就说……天冷,给皇后补补身子。"
王德顺应了,忙去传话。
凤玄澈一个人坐在太极殿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起码,他不用担心皇后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