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事告一段落,凤玄澈忙着布置三司会审和盯防左相府,后宫的日子倒是难得的清静。
云栖梧乐得清闲,每天不是抱着凤承乾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对着账册盘算后宫的开支还能不能再抠出些银子来。
这天午后,沈既白又进了宫。
借口还是"汇报皇商采购进度",但实际上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在正殿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厚厚一沓纸摊在桌上,一副要开会的架势。
"这是什么?"云栖梧放下茶盏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纸,发现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样和文字说明,像是某种建筑的平面图。
"商业计划书。"沈既白拿出扇子敲了敲桌面,桃花眼里泛着光,熠熠生辉,"我在京城看中了一块地,打算开一家酒楼。"
"你酒楼还少吗?"云栖梧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张图翻了翻,"江南的望湖楼你不都做到日进斗金了?怎么又来京城开?"
"不一样。"沈既白把那张图抽回来,重新铺开,指着上面的规划道,"我之前开的都是这个朝代的传统酒楼,吃饭、喝酒、住店,没了,这次我要搞点不一样的。"
云栖梧来了点兴趣,凑过去仔细看。
那张图上画了一座三层楼的格局,地下一层标注着"后厨、仓储、仆役房",地上一层是"散座、戏台、说书场",二层是"雅间、茶室、观景台",三层是"包院、客房、花厅"。
最妙的是中间的院子,标注了一个词——"露天观演区"。
"你这……"云栖梧看着这张图,越看越觉得眼熟,"你打算在酒楼里搭戏台和说书场?"
"对。"沈既白拿扇子点了点"一层"的位置,"一楼大堂设一个戏台,白天说书、晚上唱戏,客人可以边吃边看。二楼临街的雅间装了特制的窗户,推开能看到戏台,关上就是私密的用餐空间。后院是露天观演区,夏夜可以办个'赏月宴'什么的。"
云栖梧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词:古代版综合体。
有吃有喝、有戏看、有书听,还能约人谈事、宴请宾客、包场办席,这不就是商业综合体换了个古代的外壳吗?
沈既白这个末世前的霸总,果然是把现代的商业思维原封不动地带过来了。
"你这想法,"云栖梧放下图,看向沈既白,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佩服,"在大乾朝算是头一份。"
沈既白被她夸了一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很快又摇了摇扇子,故作谦虚道:"一般一般,只是把以前见过的套路搬过来用用。"
"不过,"云栖梧话锋一转,伸手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提出了她的第一个疑问,"你这个'露天观演区',冬天怎么办?京城不比江南,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到时候客人在院子里坐着看戏,岂不是要抱着暖炉裹着被子?"
沈既白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不慌不忙地从那一沓纸下面抽出一张来,上面画着一个巨大帐篷的结构图。
"冬天搭暖棚,用厚油布和毛毡做顶,四周挂棉帘挡风,棚里放火盆。我算过了,一个冬天烧炭的钱比多接的客人赚的银子少得多。"
云栖梧点点头,又翻了几页图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这个'雅间'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二层全是雅间,三层全是包院。如果客人只是想吃顿饭听听书,一二楼的散座够坐吗?"
沈既白被她问得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设计图纸。
他确实在设计的时候倾向于"高端化",因为他习惯性地把目标客户锁定在了高净值的有钱人身上,反而忽略了普通食客的需求。
"你说得对,"他沉吟了片刻,拿笔在图纸上改了几笔,"一楼的散座区域再扩半间,二楼减少两间雅间改成'半开放式茶座',适合三两好友小聚。"
云栖梧看他改得干脆,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人在末世的时候虽然是她的死对头,但做事的思路确实清晰利落,不拖泥带水。
"还有,"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道,"你想过开业之后怎么吸引客流吗?皇商和你江南首富的名号在京城虽然好用,但京城的水深得很,光靠名声不一定能留住客人。"
沈既白合上扇子,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这个我也想过了。开业前一个月,我打算搞一个'品鉴会',请京城的各府女眷和官宦子弟免费来尝菜、听书、看戏。尝好了觉得满意了,他们自然会带人再来。另外,我还打算在开业第一周推出'首日半价'和'储值赠礼'之类的活动。"
云栖梧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一套一套的?"
沈既白抬了抬下巴:"你就说好用不好用吧?"
云栖梧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思路确实很现代很高效。
放在大乾朝的商业环境里,这套打法几乎是无敌的。
只要质量过硬、价格合理、服务到位,不出三个月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行吧,"她把图纸还给他,"你这个主意不错,我无条件支持。不过……"她拖长了尾音,杏眼微眯,"这个怎么合作?"
沈既白嘴角抽了一下,两个就合作的投资、分工、分红,一番拉锯之后,终于打成了共识。
窗外的秋风裹着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院子,翠岚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看到自家娘娘和沈老板在那儿击掌,愣了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对了,"云栖梧重新坐下,端起新茶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朝堂上的事你知道了吧?左相这一局输得挺难看。"
"嗯。"沈既白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地转着扇柄,"我的人还打听到一件事——左相府昨天半夜出去了一辆马车,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出城的方向是往南边去的。"
云栖梧挑眉:"人还是东西?"
"人。一个书房里伺候的幕僚,姓胡,跟了左相七八年了,半夜突然出城,连行囊都没带多少。"沈既白道,"我的人跟了一程,发现他在下一个驿站换了马,改道往东走了。"
云栖梧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左相连夜送一个幕僚出城改道往东,十有八九是在销毁证据——要么是这个幕僚经手过伪造文书,要么是他知道太多内情。
把人远远地送走藏起来,三司就算查到他头上也没有证人了。
"你让人继续跟了吗?"她问。
"跟了。"沈既白道,"不过我的人手主要在商业线上,追踪这种事不太擅长。你要是急的话,不如让你那个皇帝老公亲自出马,他手底下的人比我专业。"
云栖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凤玄澈那边确实有影卫,追踪和盯梢比沈既白的商队探子专业得多。
她想着今晚让翠岚传个话给太极殿,让凤玄澈知道左相连夜送人出城的事。
"行,这件事我来处理。"她收起思绪,重新看向沈既白,"你那酒楼,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下个月。"沈既白站起身,把那沓图纸收进空间,"看好了地、请好了工匠、材料也谈妥了,就等开工,开业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了。"
"明年开春。"云栖梧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挺合理。
等到开春正好赶上万物复苏的好时节,酒楼开业也合时宜。
"你到时候来不来?"沈既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你留一间最好的雅间,拉开窗就能看戏的那种。"
“当然来。”云栖梧理所当然地点头,完全没想过自己一个皇后要怎么出宫:"不过,平日里你也可以搞个外卖之类的,让本宫在宫里也能吃上你家大厨的手艺,这御膳房和小厨房都吃腻了。"
沈既白嘴角抽了抽:"外卖?你还真会想。"
"我这也是替你开拓业务嘛。"云栖梧理直气壮地道,"你想想,高门贵女有几个能像男子一样经常上街吃饭的?你要是能把菜送进府里,这市场得多大?"
沈既白脚步顿住了,站在门口转过身来,重新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主意……"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还真值得做。"
"那是。"云栖梧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所以你那利润里,有本宫一半的功劳。"
沈既白这次没有反驳,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翠岚送走沈既白,回到正殿的时候看到自家娘娘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茶盏,脸上带着笑。
"娘娘,"翠岚忍不住好奇地问,"您跟沈老板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啊?看着像在画画又像在算账,奴婢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云栖梧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这叫'战略投资'。"
翠岚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
"算了,不用懂。"云栖梧走到偏殿去看凤承乾,小家伙正趴在小毯子上跟一只布偶兔子较劲,嘴里"啊啊"地叫着,那只兔子在他面前滚来滚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走。
云栖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沈既白的酒楼想了个名字——既然要"体验式"的,不如就叫"欢宴楼"吧,听着喜庆又好记。
不过她没打算现在告诉他,等他酒楼快开业了再当惊喜送给他。
反正以沈既白的本事,楼盖起来之前不愁想不到好名字。
"乾儿,"她走到小毯子旁边坐下来,把那只还在滚动的布偶兔子一把抓住塞进儿子怀里,"你以后长大了,母后带你去外面的酒楼吃好吃的。"
凤承乾抓住兔子,咧开嘴露出两颗小米牙,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