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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左相沈渊的“证据”(1 / 1)

左相府的书房连着三天到半夜都灯火通明。

沈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开了七八份文书、三封"密信"、两份"证人供词",还有一张边关的堪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几个红圈,标注着"云铮私军驻扎处""云铮与大靖联络通道"等字样。

这些东西,是他花了大半个月时间,花了大笔银子、许了若干官位,才从边关和京城两头凑齐的。

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定云铮的罪,但凑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

"相爷,"沈福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角,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刚到的密信,厚厚一叠,"这是今晚最后一封了,边关那个被收买的文书,誊抄了一份云寄尘的手令,您看看合用不合用。"

沈渊拿起那份誊抄的手令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誊抄的是云寄尘给某支巡逻队的调动命令,原令没有问题,但沈渊让人在原令的基础上加了半句话——"此路为与大靖密商之通道,须严加守备,切勿走漏风声。"半句话不多,但放在"通敌"的语境里,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行。"沈渊放下手令,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把这些东西再整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列,做成一个完整的卷宗。老夫要让它看起来像是花了大半年才搜集齐全的。"

沈福应了,又问:"相爷,您觉得皇上会信几分?"

沈渊沉思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上次老夫呈上那封密信的时候,皇上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也没否决,还让人调查。

这说明他心里已经起了疑心,只是碍于云铮在朝中的威望,不好直接动手。老夫这份卷宗,就是给他递一把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皇宫角楼轮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皇上的性子老夫了解,优柔寡断,耳根子软,最容易被所谓的'铁证'牵着走。只要他信了第一份,后面的就会顺理成章。"

沈福虽然也觉得主子说得有道理,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上次那份密信呈上去之后,宫里那边的反应太过平静了,既没有大肆声张,也没有悄悄压下去,就是平平常常地走了一个"调查"的程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相爷,"他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老奴总觉得,这事是不是太顺了些?皇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那边也安安静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渊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皇后的底细老夫早就查过了。云家那个女儿,入宫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入宫后除了跟几个妃嫔打打交道就只剩下带孩子。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至于皇上,他就是那种性子,越是不说话越是在犹豫。等他犹豫完了,就是云家人头落地的时候。"

沈福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沈渊重新坐回书案前,把那些文书和信件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样都做得天衣无缝,才一一装进一个锦缎匣子里,封好口,亲自上了锁。

一切准备就绪。

明日早朝,就是云铮和整个云家的末日。

——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靠在软榻上看一本账册,翠岚和碧溪在一旁帮她整理明天要用的宫务资料。

秋夜安静,偶尔从偏殿传来凤承乾睡梦中"啊啊"两句梦呓,然后又安静下去。

"娘娘,"翠岚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沈老板那边传话来,说左相府今日又整出了一批东西,装了满满一个匣子,看样子是要送进宫的。"

云栖梧翻了一页账册,头都没抬:"让人截了吗?"

"没有。沈老板的意思是,让他送,截了反而打草惊蛇。"

"嗯。"云栖梧合上账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沈既白办事倒是越来越合本宫心意了。"

翠岚忍不住笑了一下:"沈老板说他做生意就是这个路子,要让对手觉得自己赢了,才好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云栖梧把账册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看来明天朝堂上,要有一场好戏了。"

翠岚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袖:"娘娘,您说皇上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云栖梧偏头看着她,笑了一声,"怕皇上真信了那些假证据?你放心吧,皇上比你想的聪明。上次他拿那封信来给本宫看的时候,本宫就看出来了——他早就知道那封信是假的,他只是想让本宫亲口说出来而已。"

翠岚还是不太明白:"那皇上为什么不直接揭穿?"

"揭穿了有什么用?左相会说他自己也是被蒙蔽的,然后推出几个替罪羊来顶罪,他自己毫发无伤。"云栖梧的语气淡淡的,像是早就把这一套看透了,"所以皇上在等,等左相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等他自己把自己套牢,到时候他想脱身都脱不掉。"

翠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云栖梧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看了一眼——凤承乾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肉嘟嘟的脸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他翻了个身,让他侧躺着睡,免得压着脸。

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云栖梧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一句:"明天以后你亲外公和亲舅舅就安全了。"

然后她转身回了寝殿,吹了灯躺下,闭眼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沈渊那个贼子明天看到皇上拿着他的"铁证"却治不了云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很可惜她不能亲自去朝堂上看戏。

第二天早朝,宣政殿。

文武百官列班站好,垂手恭立。

凤玄澈端坐在龙椅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九龙朝服,冕旒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巴,薄唇紧抿,不怒而威。

王德顺照例唱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左相沈渊便出列了。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凤玄澈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沈卿请讲。"

沈渊从袖袋中取出那个锦缎匣子,双手高举,声音朗朗:"陛下,老臣经多方查证,整理了一份关于大将军云铮通敌的完整证据,今日呈于御前。"

“请陛下过目。”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云铮今日去了西南军营巡视,并未上朝,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匣子上,有震惊的、有狐疑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替云铮捏了一把汗的。

众人都知道左相和大将军云铮不合,但谁也没想到左相竟然会把"通敌"这么大的罪名直接摆到朝堂上来。

凤玄澈示意王德顺上前接过匣子。

王德顺打开匣子,取出一沓文书,一份一份呈到御案上。

凤玄澈拿起最上面那一份,目光落在纸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翻得很慢,像是在仔细阅读,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朝堂上鸦雀无声,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渊站在文官班列最前面,垂着眼,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准备了这么久,每一份证据都推敲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云铮的笔迹、云寄尘的手令、边关将领的供词、所谓"私军"的驻扎地点,所有信息环环相扣,不管从哪个角度查都查不出破绽——因为真正能查出破绽的那些人,要么已经被他收买,要么已经被他调离了关键岗位。

这份卷宗,他自信大乾朝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

凤玄澈终于翻完了最后一份文书,待王德顺把所有的纸在御案上整整齐齐地摞好,他才抬起头,看向沈渊。

"沈卿,"他开口了,嗓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清晰可闻,"这些证据,你花了多久收集?"

沈渊躬身回道:"回陛下,老臣从年初开始留意此事,至今已近一年。"

"一年。"凤玄澈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忽然勾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其短暂,如果不是沈渊一直盯着他的脸色,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卿辛苦了。"凤玄澈把那些文书重新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然后站起身来。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跟着站直了腰。

"云卿是大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军中威望极高。"凤玄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平稳而有力,"通敌叛国是灭九族的大罪,朕不能仅凭一纸文书就定罪。但既然证据已经呈到了御前,朕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的文武百官。

"传朕旨意,召大将军云铮即刻回京,当面对质。"

沈渊心里猛地一喜——成了!

皇帝没有当场否决,也没有偏袒云铮,而是选择了"当面对质"。

这就是他心里已经在信了,只是需要一个正式的流程来走完这个程序。

"陛下圣明。"沈渊第一个躬身行礼。

紧接着,左相那一派的官员们纷纷跟着行礼附和:"陛下圣明!"

朝堂上大半人都跟着附和,只剩下武将那一派的人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着,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开口替云铮说话——毕竟"通敌"的罪名实在太重,谁沾上谁死。

凤玄澈看着下面乌泱泱一片躬身附和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淡然地道:"王德顺,传旨内侍,即刻出发。十日之内,朕要在宣政殿看到云大将军。"

"遵旨。"

散朝的时候,沈渊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三分。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官员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恭喜相爷,大事可成。"

沈渊捋了捋胡须,嘴角带笑:"还没到最后一步,谨慎些。"

"相爷放心,朝堂上的形势已经明朗了。皇上既然召云铮进京对质,说明他心里已经偏向了这边。只要云铮一到京城,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沈渊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而在班列后面,兵部尚书周重山和几个武将站在一起,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他们都是云铮的老部下,也是在朝堂上还能站稳脚跟的少数云系官员之一。

"周大人,"一人压低声音,"您看这事……?"

周重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他看了一眼皇帝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地想起了一件事——前两天他进宫时,偶然看到皇上似乎是从凤仪宫方向出来,神色轻松,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婴儿的拨浪鼓。

皇上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动真格的样子。

周重山把那句疑惑压在了心底,转身跟着散朝的队伍走出了宣政殿。

——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在吃早膳。

翠岚站在旁边,把从王德顺底下一个小太监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皇上当场召大将军进京对质?"云栖梧夹了一筷子酱菜,嚼了两口咽下去,面不改色,"这戏做得倒是挺足。"

翠岚却紧张得脸都白了:"娘娘,皇上该不会真的怀疑大将军吧?万一对质出了差错,大将军岂不是……"

"不会。"云栖梧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你放心吧,皇上要是真想治父亲的罪,根本不需要召他进京。直接派兵拿人更省事。既然他选择'召进京对质',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定罪,只是想做个样子给左相看。"

翠岚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

"本宫什么时候说错过?"云栖梧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再说了,就算皇上真的想动歪心思,本宫也有办法让他不敢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翠岚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想到娘娘这大半年来从来没有失算过,心里也就踏实了几分。

"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她问。

"等。"云栖梧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胳膊,"等父亲进京,等左相再蹦跶几天,等他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她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完后半句,但翠岚已经懂了——等左相得意忘形的时候,就是他栽跟头的时候。

云栖梧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际,手指轻轻叩着窗台。

沈渊,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伪造了这么多证据,找了多少个替罪羊,花了多少银子?等过几天皇上在朝堂上把这些假证据一样一样戳破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可惜,她得在后宫守着儿子,不能亲自去看。

不过没关系,她不用看,猜也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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