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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当面对质(1 / 1)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云铮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大乾西南边境的滇城巡视冬季军备。

随行的亲卫队长陈虎看到圣旨上"即刻进京当面对质"八个字,脸色都变了,但云铮看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圣旨让人收好,拍了拍陈虎的肩膀:"收拾行装,回京。"

"大将军,这明显是有人要害您!"陈虎急得直跺脚,"您这时候回京,岂不是羊入虎口?"

"圣旨都下了,不回就是抗旨,罪名更大。"云铮翻身上了马,拽着缰绳调转马头,远远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再说了,京城里有老子的闺女在,怕什么?"

陈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将军说的"闺女",是皇后娘娘。

他不知道皇后娘娘能做什么,但看大将军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云铮带着几名亲卫,一路轻车简从,快马加鞭从滇城回京的路走了八天,比圣旨上要求的"十天之内"还早了两天。

他进京那一日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悄无声息地回了大将军府,第二天一早便递了牌子请旨入宫。

凤玄澈准了。

这一日朝会照旧,文武百官来得比平时还早了半刻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不是日常政务,而是大将军云铮与左相沈渊之间的那场"当面对质"。

宣政殿里站了满满一殿的人,比大朝会还齐整,连平日里称病不来的几位老臣都拄着拐杖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戏。

云铮站在殿中,穿着一身一品武将官常服,腰背挺得笔直,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了二十几年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

沈渊站在他对面十几步远的地方,深紫色的官服衬得他面色红润,唇角微抿着,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从容。

凤玄澈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云铮身上扫过,又落在沈渊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云卿,朕召你进京,是为了对质一份指控你通敌的密报。"

云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明白,臣在大殿之上,愿意配合皇上查问。"

"好。"凤玄澈朝王德顺看了一眼。

王德顺应声打开那个锦缎匣子,取出一沓文书,开始一样一样地念。

"第一份,据称是大将军与敌军将领来往的密信三封,内容涉及割让边关三城之条款。请大将军辨认,是否为你所写。"

王德顺把第一封信递到云铮面前,云铮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还回去。

"回皇上,此信并非臣所写。字迹虽模仿得极像,但笔力不足,收笔太轻。臣领兵几十年,每一笔都带着握刀练出来的力道,这种轻飘飘的运笔,绝非臣的笔风。"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渊面不改色,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名心腹,那几人便心领神会地暗暗点了点头。

"第二份,"王德顺继续念道,"据称是云寄尘手令一份,内容涉及巡逻通道之安排,被指认为'与敌军暗通之密道'。"

云铮接过第二份文书,同样只看了几息便还了回去,语气依旧平稳:"皇上容禀,此令虽是我儿所写,但原令上并无那句'此路为与大靖密商之通道'。有人在原令上加了一句话,笔迹虽模仿得几乎一样,但墨色深浅不同。经常看文书的人都能看出来,新添的墨迹和原笔墨色略差了些许。"

朝堂上的议论声大了一些。

沈渊的脸色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早就料到云铮会狡辩,所以他的底牌不在这两份文书上,而在后面的那些。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王德顺一份一份地念,云铮一份一份地对。

每一份他都说得有理有据,要么指出笔迹的破绽,要么指出墨色的差异,要么指出时间的矛盾,没有一份被他认下。

但沈渊的脸色始终稳得住。

因为前面这些文书本来就是他用来铺路的,真正致命的东西,在后面。

第六份文书,是一份"边关将领供词"。

王德顺念道:"据边关将领周德茂供述,他曾亲眼目睹大将军之子云寄尘与敌军信使在深夜密谈,谈话内容涉及投降条件。周德茂之供词已于月前录档,并有画押为证。"

云铮听完,拳头都硬了,周德茂这个狗东西!

他默默运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问了一句:"周德茂现在何处?"

沈渊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周将军人在边关,其供词有画押,本人不必到堂也可作为证据。"

"周德茂画押之时,可有第三方在场?"云铮转身面向沈渊,虎目圆睁,气势骇人,"还是说,是他一个人对着纸笔把供词写好了,再按了个手印,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沈渊被问得微微一顿。

他确实没有安排第三方见证人,因为周德茂那份"供词"是他让人代笔写好再让周德茂按手印的。

如果安排见证人,反而容易走漏风声。

"这份供词有画押,按大乾律法,有画押便可作为呈堂证供。"沈渊顶着云铮的压力,语气依然沉稳,但已经没了方才那种从容。

"画押确实可以做证据,但若有第三方证人在场,确认画押者所言非虚,信服力更高。"云铮这会已经不气了,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不紧不慢地说道,"沈相身为当朝左相,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沈渊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时候,凤玄澈忽然开口了。

"沈卿,"他的嗓音不高不低,在大殿里却分外清晰,"朕记得你上次呈这卷宗给朕的时候,跟朕说这份供词是'多方查证'的结果。既然有'多方',除了周德茂之外,还有哪几方?"

沈渊被问得措手不及。他确实准备了若干份"证人供词",但那些人的身份都是他临时安排的,有的甚至根本没去过边关。

如果皇上当场让他们出来作证,很容易被问出破绽。

"回陛下,"沈渊微微躬身,语气斟酌着,"其他证人尚在边关,若陛下需要,老臣可命人……"

"不必了。"凤玄澈忽然打断了他。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皇上的下文。

凤玄澈从王德顺手里接过那沓文书,放在御案上,然后抬头扫了一眼满殿的文武百官,最后将目光落在沈渊身上。

"沈卿,你告诉朕,你这卷宗里除了周德茂的供词、那几封仿笔的信、那几张改过字的调动令,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沈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出了皇上话里的意思——"仿笔""改过字""除了周德茂的供词",这些措辞分明是在告诉他,皇上已经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等他亲口承认。

"陛下,"沈渊的声音依然沉稳,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臣所呈之物,皆是有据可查的……"

"有据可查?"凤玄澈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沈卿说的'有据可查',是指你让周德茂欠了三万两赌债,然后用这赌债逼他按手印?还是指你让人模仿云卿的笔迹,模仿了三个月才勉强像样?"

沈渊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朝堂上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再也压不住了。

还得是老子闺女厉害啊!早早就提醒了深渊这个狗贼要害老子!云铮内心的小人正叉腰哈哈大笑,面上却稳如老狗,站在大殿中间,全程没有慌过,此刻也只是微微侧目看了沈渊一眼,那个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凤玄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沈卿,你今日呈上来的这份'铁证',朕已经让人查过了。每一份都有破绽,每一份都是伪造。你辛苦了近一年,编了这么一出大戏,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演技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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