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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将计就计(1 / 1)

次日早朝散后,凤玄澈刚回到太极殿,王德顺便低声禀报:"陛下,左相沈渊求见,说是有要事密奏。"

凤玄澈的脚步顿了一瞬,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要事密奏?

他重生以来,沈渊主动求见密奏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给他下套。

上一次密奏,是"云铮练兵逾制,恐有不臣之心"。

再上一次,是"云寄尘截留军饷,中饱私囊"。

每一次都是冲着云家去的,前世每一次他都信了。

这一世,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让他进来。"凤玄澈在主位上坐下,脸上恢复了帝王惯有的波澜不惊。

沈渊走进太极殿,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儒雅稳重。

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老臣参见陛下。"

"沈卿免礼。"凤玄澈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沈卿说有事密奏?"

“是。”沈渊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已经揣了许久的"密信",双手呈上。

王德顺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转呈凤玄澈。

"陛下,"沈渊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老臣近日收到一份密报,事关重大,不敢隐瞒,特来呈报陛下。"

凤玄澈拆开信,目光落在纸上。

字体略大,有些狂放不羁,乍一看确实像云铮的笔风,但凤玄澈见过太多云铮的奏折和信件,他仔细辨认了片刻,便在心底得出了一个结论——模仿得再像,也终究是模仿。

云铮是个武将,写字的力道很重,说是力透纸背也不为过。

这封信上的字迹虽然相似,但是力道却偏轻,一看就是旁人代笔。

更何况,信上那个"通敌求和"的内容,与他前世看到的那份"证据"如出一辙,只是细节上稍有出入。

看来沈渊这一世也没有改动太多,无非是把时间提前了些,核心的构陷套路还是老一套。

凤玄澈把信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沈渊,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沈卿觉得,这封信可信?"

沈渊躬身道:"老臣不敢妄下定论,但信上的笔迹与云大将军的笔迹极为相似,而且信中提到了一些军务细节。老臣觉得,此事应当彻查,若属实则按律处置,若属诬陷则还云大将军一个清白。"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有进言又有退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凤玄澈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彻查"!

前世他信了这句话,结果所谓"彻查"就是由左相的人去查,查来查去所有证据都指向云铮通敌。

云铮百口莫辩,最终含冤入狱,满门抄斩。

这一世还想用同样的套路来蒙他?做梦!

但凤玄澈面上半分未露,只是沉吟了片刻,道:"此事确实重大,朕不能轻信,也不能不信。容朕先想想,过几日再给沈卿答复。"

沈渊心里暗自高兴——皇帝没有当场否决,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

只要起了疑心,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陛下圣明。"他躬身再拜,"老臣告退。"

沈渊走后,凤玄澈独自坐在殿内,又看了一遍那封伪造的密信,然后揉了揉眉心,低声唤道:"王德顺。"

"奴才在。"

"摆驾凤仪宫。"凤玄澈站起身,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朕有事要跟皇后商议。"

王德顺一愣——陛下遇到朝堂大事,第一反应不是召集几位重臣议事,而是要去凤仪宫找皇后娘娘。

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但他不敢多嘴,连忙去安排了。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在教凤承乾"认人"。

她把几个布偶摆成一排,指着每一个重复教道:"兔子,老虎,小马。"

凤承乾趴在软榻上,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抓起了那只兔子布偶,塞进嘴里开始啃。

云栖梧面无表情地抽走兔子,换成老虎:"这是老虎。"

凤承乾看了看老虎,又看了看母后,然后第三次伸出了手——这次他没有抓老虎,而是直接去抓云栖梧的衣角,拽了拽,嘴里"啊啊"叫着,像是在说"母后你别折腾我了"。

云栖梧被他那个小表情逗得差点破功,正要再逗他玩,翠岚走进来道:"娘娘,皇上来了。"

云栖梧把老虎布偶从儿子手里解救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借口?"

"奴婢不知,远远瞧了一眼,皇上脸色不太轻松,像是有什么正事。"

云栖梧的表情正了正,示意奶娘把凤承乾抱下去,自己走到正殿主位上坐下。

凤玄澈进来的时候,脸色确实比平时少了几分轻松。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只剩下他和云栖梧两个人。

"皇后,"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伪造的密信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云栖梧微讶,旋即面色如常地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看完后把信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凤玄澈:"皇上觉得这封信是真的?"

"你觉得呢?"凤玄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

云栖梧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字迹仿得确实很像,但笔力不够,收笔太轻。我父亲写了几十年的字,每一笔都带着他握刀练出来的力道,这种轻飘飘的运笔,至少差了三分火候。还有这印章,位置偏了半分,我父亲平日盖印从不歪,每一封奏折的印章都在同一个位置,误差不会超过一根头发丝。"

她说得笃定又流畅,凤玄澈越听眼神越复杂。

这封信上的破绽虽然细微,但他是皇帝,从小学习为君之道,又见过无数云铮亲手写的奏折和密报,能分辨笔迹不算稀奇。

可皇后一个深宫妇人,居然对云铮的笔迹特征和盖印习惯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能精确到"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这明显不是"偶尔看过几封家书"就能有的熟悉程度。

"皇后对大将军的字迹,倒是记得很清楚。"凤玄澈试探着说了一句。

"一家人,从小看到大,自然清楚。"云栖梧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然后把话题拉回正题,"皇上特意拿这封信来给臣妾看,是打算怎么办?"

凤玄澈被她的反问拉回了正事,没有继续深究,直接正色道:"朕在犹豫,左相敢把这封信拿上来,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朕若是当场揭穿,他一定会说他也是被人蒙蔽了,最后只会推出几个替死鬼来顶罪,伤不了他的根本。

朕若是不揭穿,他接下来一定会有后续动作。"

"皇上说得对。"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所以臣妾有个建议。"

"说。"

"让他以为他赢了。"

凤玄澈眉头微挑:"怎么说?"

云栖梧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种算计的光:"皇上可以暂时'相信'这封信,但不是直接问罪,而是下旨让边关的守将'配合调查',明面上是给左相一个交代,实际上是给左相一个错觉——让他以为皇上已经上了钩。

他接下来一定会继续加码,伪造更多证据、收买更多证人。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皇上再一张一张翻给他看,那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凤玄澈沉吟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皇后这个建议,和他内心深处的打算不谋而合。

与其在沈渊只亮了一张牌的时候就掀桌,不如等他押上全部身家的时候一把收网。

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皇后对这件事的谋划之周密、态度之从容,简直像是早就料到沈渊会有这一手,甚至连应对的步骤都提前想好了。

"皇后,"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左相会伪造这封信?"

云栖梧眨了眨眼,脸上早已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臣妾只是觉得,左相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既然他把沈妃的失势怪到了云家头上,那早晚会动手,臣妾不过是提前做了些准备。"

她的说辞滴水不漏,凤玄澈找不到破绽。

他没有再追问,站起身道:"那朕就按皇后的意思办,明日在早朝上,朕会下旨调查,由左相的人牵头,表面上给他行方便。等他把所有假证据都摆上桌,朕再一并清算。"

云栖梧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皇上英明。"

凤玄澈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皇后,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会信你?"

云栖梧一愣:"因为臣妾说得对?"

凤玄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全是。"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云栖梧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道:"不全是?那还有什么?"

她回到偏殿,从摇篮里把刚睡醒的凤承乾抱出来,小家伙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母后,又咧开嘴笑了。

云栖梧捏了捏他的小脸:"乾儿,你亲爹今日说了句好话。"

凤承乾听不懂,只是"啊啊"叫着伸手去抓她垂下来的耳坠。

云栖梧侧头躲开他的小爪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你也要快快长大,到时候帮母后一起守。"

凤承乾在她怀里蹬了蹬腿,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云栖梧抱着儿子走到窗前,窗外秋阳正好,一只飞鸟掠过天际,很快消失在宫墙之外。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凤承乾,又抬头看了一眼飞鸟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沈渊拿到皇上"立案调查"的消息之后,接下来应该就会忙着伪造更多的"证据"了。这个套,她得织得再密一些,让沈渊钻进去了就再也爬不出来。

至于凤玄澈今日那句"朕信你",云栖梧想了想,决定先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以后再说。反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左相周旋,其他的事,等忙完了再想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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