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凤玄澈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卿的意思是,皇后在自己宫里放巫蛊之物,诅咒自己和朕,就为了陷害你女儿?”
“皇后娘娘聪慧过人,也许有别的打算。”沈渊的语气很谨慎,“老臣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查清楚再定夺,不能草率。”
凤玄澈沉吟,他不想放过沈清漪。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沈渊撕破脸的时候。
边关的大靖朝虎视眈眈,朝堂上的左相党羽遍布,国库空虚,军需紧张。
如果这个时候跟沈渊翻脸,大乾朝经不起内斗。
“王德顺。”凤玄澈终于开口了。
“奴才在。”
“传旨——贵妃沈氏,行巫蛊之术,罪不可赦。念在其父沈渊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免去死罪,降为妃,迁居若水堂,禁足半年,无旨不得出。”
沈渊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
妃位,不是庶人。
若水堂,不是冷宫。
禁足半年,不是终身。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陛下圣明。”沈渊再次磕头。
凤玄澈看着他,眼神冷漠。
“沈卿,朕今天给你面子,是因为朕敬你是老臣。但面子只给一次。下次沈氏再犯事,朕不会手下留情。”
沈渊低着头,恭声道:“老臣明白。”
“退下吧。”
“谢陛下,臣告退。”
沈渊站起身,弓着腰倒退着走出了太极殿。
凤玄澈靠在龙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德顺。”
“奴才在。”
“你觉得朕这个决定,皇后会怎么想?”
王德顺想了想:“皇后娘娘应该能理解陛下的难处,皇后娘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凤玄澈暗自苦笑了一声,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是啊,皇后从来不小肚鸡肠,她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沈清漪是死是活,不在乎他是偏向她还是偏向别人。
她只在乎自己......不,还有孩子。
“去凤仪宫。”他站起身。
王德顺一愣:“陛下,您刚把沈妃娘娘降了位,现在去凤仪宫,左相那边会不会……”
“朕去自己的皇后那里,还用看沈渊的脸色?”凤玄澈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王德顺连忙闭嘴,去安排了。
凤仪宫里,云栖梧已经先一步知道了结果。
翠岚一边给她倒茶,一边愤愤不平:“娘娘,沈妃犯了这么大的罪,皇上居然只是把她降为妃,禁足半年?这也太轻了!”
云栖梧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不轻了,妃位和贵妃,差着一个品级。禁足半年,又迁出永乐宫,她现在就是个空头妃子,翻不起什么浪了。”
“可是她诅咒皇上啊!”翠岚还是不服气:“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左相的九族有几千人,皇上诛得过来吗?”云栖梧失笑,放下茶杯,“翠岚,你要明白,在朝堂上,不是谁有理谁就赢,是谁有实力谁就赢。左相有实力,皇上暂时动不了他,所以沈妃才能保住一条命。”
翠岚沉默了。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她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过日子。”云栖梧站起身,“沈妃禁足了,后宫也清净了,正好让本宫安心做事。”
她走到摇篮边,看着咿咿呀呀学语的凤承乾。
半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查内务府的账、跟沈既白合作做生意、布局对付左相……
“翠岚。”
“奴婢在。”
“传话给沈既白,让他加快速度。那些脂粉的事,本宫要尽快看到成品。”
“是,娘娘。”翠岚点头应道:“奴婢这就去传话。”
“还有,”云栖梧想了想,“边关那边,让父亲派人继续盯着周德茂,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云栖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沈清漪算是倒了,但左相还在。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她要做的,是把这个左相党这个庞然大物连根拔起。
——
凤玄澈到凤仪宫的时候,云栖梧正在亲自给凤承乾换衣裳。
小家伙被脱得光溜溜的,露出白胖胖的小身子,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
他不但不哭,反而兴奋地蹬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唱歌。
“皇上来了。”云栖梧头都没抬,有些笨拙地继续给儿子穿衣服。
凤玄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烦躁突然消散了不少。
皇后这个人,不管怎样,在儿子面前却是个普通的母亲。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真实。
“皇后。”凤玄澈无视行礼的宫女内侍,走进去,在云栖梧对面坐下。
“皇上想说什么?”
凤玄澈看了一眼翠岚,翠岚识趣地带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凤承乾。
“皇后,你知道了,对不对?”凤玄澈开门见山。
云栖梧把凤承乾的最后一只袖子套好,把他抱起来,放在肩膀上拍了两下,随口问道:“知道什么?”
“沈氏的处罚。”凤玄澈盯着她的眼睛,“朕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你不生气?”
云栖梧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抬头,淡淡反问:“有什么好生气的?”
凤玄澈被她这副无欲无求的态度噎了一下,有点气恼:“你为什么不肯跟朕说实话?”
云栖梧把开始打哈欠的凤承乾放到摇篮里,轻轻拍了拍,看着他闭上眼睛,才转过身来。
“因为说实话也没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云栖梧唇角尾勾,带着一丝嘲讽,“沈渊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皇上现在还动不了他。臣妾说与不说,结果不都一样?”
凤玄澈背在身后的手指握紧,沉默了。
皇后说得对!
他知道沈清漪有罪,但他不能重判,因为左相在朝堂上的势力太大了。
他现在不能动左相,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很窝囊。
“朕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凤玄澈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朕是真心想弥补。”
云栖梧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朕会用时间来证明。”凤玄澈的语气很认真,“朕不会像以前那样冷落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
“皇上。”云栖梧打断了他。
凤玄澈停下来。
“皇上的心意,臣妾收下了。”云栖梧的语气很平淡,“但心意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皇上要证明,就拿出实际行动来。”
凤玄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动,没有怀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知道她在敷衍他,但他毫无办法。
他说“朕是真心想弥补”,她回“臣妾收下了”。
听起来像是在接受,实际上是在推远。
“皇后。”他深吸一口气,“你以前受过的委屈,朕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云栖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皇上,臣妾不需要弥补。臣妾只需要皇上好好的当皇帝,臣妾好好的当皇后。”
“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后面这八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凤玄澈听出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