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发动车子,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安小曼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其实愣了一下。
不是没被女人抱过,但安小曼的抱法不一样。
她是真的在发抖,真的在害怕,真的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给了他。
一个从来不低头的女人,在你面前哭了,说明你是她最后的依靠。
陈默摇了摇头,把烟掐灭。
不能想太多。
想多了,就心软了。
心软了,就走不动了。
陈默挂挡,驶出停车场。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五光十色,像这个城市的夜晚一样喧嚣又寂寞。
陈默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安小曼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瑟瑟发抖,又贪恋那一点温暖。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总是嘴硬强调与自己只是“露水情缘”,心里其实比谁都渴望那一份来之不易的真挚情感。
……
傍晚七点,云顶餐厅。
陈默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头发披在肩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卡。
灯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温柔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陈总。”她站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亮晶晶的。
“等很久了?”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苏念把菜单推过来,“您点菜吧。”
陈默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都是苏念爱吃的。
苏念听着他报菜名,耳朵慢慢红了。
“陈总。”
“嗯?”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你跟我吃了多少顿饭了?能不知道吗?”
苏念低下头,手指绞着桌布,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菜陆续上桌。
苏念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默问。
“陈总,我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
“我胖了。”苏念一脸认真地放下筷子,“昨天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不对,我低头没看见自己的脚尖,只看见……”她顿了顿,脸红到了耳根,“只看见……”
“看见什么?”
“哎呀,您别问了!”苏念捂住脸,耳朵红得能滴血。
陈默笑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不胖,刚好。”
苏念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真的?”
“真的。”
“那您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只要是你,都喜欢……”
苏念愣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她心里那些关于减肥的念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减什么肥?
他说喜欢她的。
苏念幸福的眯起眼睛,嘴角翘着,好久好久都不肯放下来。
吃完饭,陈默送苏念回家。
苏念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陈默跟在她后面上楼,路灯昏暗,楼道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总。”
“嗯?”
“您今天跟安总谈了什么?”
“工作室的事。”
“哦。”苏念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安总她……是不是很漂亮?”
陈默看着她。
苏念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耳根红红的。
“漂亮。”陈默说。
苏念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但没你漂亮。”
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陈默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像藏着星星。
“您骗人。”
“没骗你。”
苏念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喝杯水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陈默跟了进去。
苏念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沙发上有两个布偶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杯还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
“您坐,我去倒水。”苏念转身走进厨房。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百年孤独》。
翻开的那一页,马尔克斯写着: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苏念端着两杯水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您看什么呢?”
“《百年孤独》,你爱看这个?”
“随便翻翻。”苏念把水递给他,“您也看这种书?”
“以前看过。”
“讲什么的?”
“讲一个家族七代人的故事,开头是一个人被绑在树上,结尾是一个人被蚂蚁吃掉。”
苏念笑了。“听起来好惨。”
“还行。”陈默放下书,“比我的故事好一点。”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陈默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美甲没有涂指甲油,与安小曼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陈总。”
“嗯。”
“您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行。”
“您骗人。”苏念的声音很轻,“您眼睛都红了。”
陈默没说话。
苏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累不累?”
陈默看着她,微笑着揉了揉对方的额头碎发,两人就好像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猫咪,温馨的嘞。
苏念的手从他眼角滑到脸颊,指尖微凉。“陈总,您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您还有我呢。”
陈默握住她的手。
“苏念。”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念低下头,手指绞着他的手指。“因为您对我好啊。”
“我对身边亲近的人都很好……”陈默笑道。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那您对她们好,跟对我好,是一样的吗?”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的眼眶红了。“陈总,我不贪心。我不争不抢,我不求名分,我不求您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只求您别赶我走。”
陈默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小傻瓜,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赶你走呢?”陈默的声音很低,“这辈子你都不许离开我!”
苏念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陈总。”
“嗯。”
“您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您?”
“多喜欢?”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喜欢到……”她顿了顿,“喜欢到不想减肥了。”
陈默笑了。“那别减了。”
“那您养我?”
“养。”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开心,可能是因为紧张,可能是因为他说“养”的时候语气太认真了。
陈默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又慢慢松开。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房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