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栋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回来。
他推开居住舱的门,看到刘桂芳正坐在小桌前发呆,桌上的蛇肉汤已经冷了。
“怎么了?”陈栋走过去,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刘桂芳却像触电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陈栋的手僵在半空中。
舱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我没注意。”刘桂芳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汤冷了,我去给你热热。”
她慌乱地端起碗,转身走向角落的简易炉灶,背影充满了疏离和戒备。
陈栋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好不容易才弥合了一丝的裂痕,不仅再次出现,反而变得更大了。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
陈平安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埋头啃着肉,不敢出声。
刘桂芳始终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肉汤,食不知味。
陈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锁的眉头,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他知道,这火不能对她发。
对她发火,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回到过去那个恶性循环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沉声问道:“今天,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刘桂芳的肩膀又是一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栋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逼问只会让她更加恐惧。
这一夜,两人再次分床而睡。
陈栋躺在折叠床上,双眼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床上,刘桂芳压抑着啜泣的呼吸声,以及被噩梦惊扰时的呓语。
“别打我……别打我……”
“求求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栋的心上。
他重生回来,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让她继续活在恐惧里的。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缓缓升腾。
是谁?
是谁在她耳边嚼了舌根?
陈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白天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赵四。
很好。
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们不懂得敬畏,只懂得恐惧。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
陈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高台分配任务,而是直接走到了正在排队领取工具的人群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议论声交谈声瞬间消失。
炼钢车间里,落针可闻。
陈栋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赵四的脸上。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往人群后面躲。
“赵四。”陈栋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出列。”
赵四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强撑着笑脸,从人群里挪了出来:“大……大人,您叫我?”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一片空地,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
“昨天,你找我妻子,都说了些什么?”陈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脸色惨白如纸:“没……没说什么啊大人!我就是看嫂子辛苦,给她送了碗水,关心了她几句……”
“关心?”陈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关心她,还是想挑拨离间,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
赵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我错了!我就是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了几句,我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陈栋最多也就是揍他一顿,或者罚他几天没饭吃。
然而,陈栋接下来的动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全体幸存者,声音传遍了整个车间。
“我陈栋,以前是个什么东西,在场的很多人都清楚,我是个混蛋,是个只会打老婆孩子的废物。”
他竟然当众承认自己的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从居住舱里走出来,站在远处的刘桂芳。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陈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那是我陈栋的家事!我以前对不起我老婆孩子,我会用我下半辈子去弥补!我欠他们的,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他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赵四,眼中杀机毕露。
“但这,不代表你们这些杂碎,有资格在我背后对我老婆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我立下的规矩,是让大家干活吃饭,是为了让所有人活下去!但今天,我再立一条新规矩!”
陈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声震全场。
“刘桂芳,是我的女人,陈平安,是我的儿子,他们是我陈栋的命!”
“以后,谁敢再动他们一根汗毛,或者在背后嚼一句舌根……”
他缓缓抬起右脚,然后重重地跺在地上!
轰!
他脚下的水泥地,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出了一个遍布裂纹的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脚蕴含的恐怖力量吓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了!
“下场,就如此地!”陈栋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五十三个人,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惧、都要响亮的吼声。
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
陈栋这才回过头,看向已经吓瘫在地的赵四。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语气平淡,“庇护所的下水道堵了很久,臭气熏天,从今天起,清理下水道就是你的工作,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炼钢厂的下水道,堵塞了不知多少年,里面混合着工业废水,生活垃圾和末世后的腐烂物,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四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猴子立刻叫了两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四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以雷霆万钧之势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