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居住舱内,陈平安早已睡熟,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油光,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刘桂芳已经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偷偷看着睡在折叠床上的陈栋。
男人的呼吸平稳而有力,睡着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冷硬,显得有些平静。
就是这个男人,白天像杀神一样浑身是血地回来,带回了救命的水和肉。
晚上又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她和孩子。
冰冷和温暖,残暴和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交织,让刘桂芳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害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陈栋,却又贪恋这个能为她们母子撑起一片天的陈栋。
万一……万一这只是暂时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让她冰冷的手脚又开始冒汗。
陈栋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感官在系统强化下远超常人,刘桂芳那压抑的、带着不安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睡不着?”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刘桂芳身体一僵,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连忙闭上眼装睡。
陈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十几年的恐惧和伤害,不是一两天就能抹平的。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拿出更多的行动。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炼钢车间里已经聚集了所有的幸存者。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绝望。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活干,也意味着有饭吃。
陈栋站在高台上,猴子在他身旁拿着一个破本子。
“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组。”陈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组,青壮年,由猴子带队,负责加固围墙,清理南边的废墟,寻找可用建材,每天十个工分。”
“第二组,女人和半大孩子,由大柱的媳妇负责,在车间内部分拣物资,处理蛇肉,制作肉干,每天八个工分。”
“第三组,老人和伤员,负责打扫庇护所内部卫生,看护小孩,每天五个工分。”
陈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工分,换一两肉干,半斤净水,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偷奸耍滑者,取消当日所有份额。”
“至于……”他看向刘桂芳,“你负责清点每天入库和分发的物资,给我记账。”
这个活最是轻松,也最是重要。
人群中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议论。
“凭什么她就干这么轻省的活?”
“还不是看她是大人老婆……”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谁听不见?
刘桂芳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想说自己可以去干重活。
“都闭嘴!”猴子察言观色,立刻吼道,“大人的安排,有你们质疑的份?不想干的现在就滚出去!”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陈栋冷冷地看了一眼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叫赵四,以前是屠夫的跟屁虫之一。
他没发作,只是平静地对刘桂芳道:“记好账,这是你的工作。”
刘桂芳咬着嘴唇,在陈栋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新的秩序,在磕磕绊绊中开始运转。
整个庇护所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发出了轰鸣。
男人们的号子声,女人们的交谈声,孩子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了一种久违的生气。
刘桂芳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桌子后,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笔物资的出入。
她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倾注在这份工作中。
下午,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是赵四。
他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
“嫂子,忙半天了,喝口水润润嗓子。”赵四把碗递过来。
刘桂芳下意识地后退,摆手道:“不……不用,我有水。”
“哎,嫂子你别误会。”赵四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就是看你辛苦,说真的,你家老陈现在是威风了,可你得劝劝他,这人心啊,不能这么拢。”
刘桂芳皱起眉,没有接话。
“你看,他把最重的活都分给咱们,你们一家吃香的喝辣的,这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怨气?”赵四叹了口气,继续道,“屠夫以前够狠了吧?可对手下兄弟还讲个义气,现在这位……啧啧,比屠夫还狠,六亲不认啊。”
“他昨天杀那条蛇,眼睛都不眨一下,嫂子,你跟他睡一张床上,你……不害怕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进了刘桂芳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赵四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刘桂芳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白天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是啊,他杀那条十几米长的怪物,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一拳就能把人打飞。
他现在不对自己动手,只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吗?等平安长大了,等他找到了更想要的女人,他会不会……
刘桂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眼前赵四那张看似关切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嫂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赵四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管着仓库,可是个肥差……”他意有所指地搓了搓手指。
“你……你胡说什么!”刘桂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反驳赵四,还是在说服自己。
赵四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悻悻地收回碗:“行行行,当我没说,嫂子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你好。”
说完,他便溜走了。
刘桂芳独自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些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食物,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