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离群索居
“有什么使不得的?”戴权把玉如意往他手里一塞,“你今日给我瞧了病,我总不能让你白出力。”
“这如意,是太上皇他老人家早年赏我的,今日就给你当诊金了。”
西门庆捧着那温润的玉如意,连忙往回推:“公公,这是太上皇御赐之物,小子何德何能,就敢收它!”
“你这孩子,给你的,你就拿着。”戴权见西门庆不肯收,语气便淡了下来,
“对了,这如意本来是一对,另一只,太上皇前些日子,赏给大皇子了。”
西门庆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连忙说道:
“公公,玉者,国之重器,唯有殿下配得,小子如何敢收......”
戴权听了这话,嘴角才有了笑意:
“所谓如意,就是要懂得顺人心意,你难道没听过那句话,上者赐,不可辞。”
“公公,我……”
“凡事都有个度,谦让也是一样。”戴权的脸又假装沉了回去,“你让了两三回,已经够了,再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话说到这份上,西门庆再也不敢推辞,只能躬身行礼:
“谢公公厚赐,小子愧领了。”
戴权见他收了玉如意,脸上才重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
“这才对吗,对了,我临来前,听宫里的老人说,太上皇知道了工部在皇陵上出的纰漏,很是生气。”
“张启山这个工部侍郎,怕是干到头了,太上皇已经跟当今皇上提了,说你父亲为人清正,可接任工部侍郎一职。”
“你也知道,当今皇上最是孝顺,太上皇开了口的事,当今是绝不会驳回的。”
说完,他便停下话头,一双老眼,直直地盯向西门庆。
到了这个地步,西门庆还能说什么,当即撩起衣袍,躬身便拜:
“小子替家父,先谢过公公的周全之恩,若不是公公在太上皇跟前美言,家父哪里有这样的机缘!”
“谢我做什么?”戴权笑着扶了他一把,“都是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意思,也是你父亲为人端方,当得起这个差事。”
西门庆垂首道,“若不是公公提点,小子年轻识浅,怕是要走错了路。”
“年轻人嘛,偶尔犯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怕就怕那些一根筋的犟种,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要一头撞在南墙上,那才叫可惜。”
不出旬日,皇陵地宫贪墨一案,便尘埃落定。
工部侍郎张启山作为此案首犯,着判斩立决,未等秋决便押赴西市问了斩。
其余涉案的采办商人、工部属官、监工头目,或斩监候,或流放,无一轻纵,全是从重从严发落。
仇都尉也被革去所有世职与官身,举家逐出京城,发往原籍安置,永世不得回京。
仇荣则在南镇抚司诏狱之中,用一截磨尖的竹筷戳破喉咙,畏罪自尽。
尸首抬出来时,因无人认领,便被扔去了乱葬岗。
唯有大皇子,只落了个“为下属蒙蔽,有失察之过”的罪名,罚了一年俸禄,便轻轻揭过了。
满朝文武见大皇子,竟能从这泼天大案里全身而退,心思顿时又活泛起来,纷纷私下揣测:
这东宫太子之位,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非大皇子莫属。
一时间,大皇子府门前又恢复了车水马龙的光景,比往日更甚。
相比之下,贾政擢升工部侍郎的旨意,反倒像块石头投进了深潭,只在朝堂上溅了点水花,便没了声响。
可荣国府里,却因这事结结实实的热闹了一场。
西门庆自然不会把戴权的提点、太上皇的授意,还有那桩心照不宣的交易,跟家里人吐露半个字。
贾政只当是自己才具干略,终于入了皇上的眼,那日连喝了十几杯,竟有了几分罕见的意气风发。
素来瞧不上这个迂腐刻板的二弟的贾赦,见他这般风光,心里早酸得倒了牙,席间左一杯右一杯,灌了满肚子的闷酒。
散席时,他醉醺醺地被小厮扶着往自己院里走,脚下一滑,竟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摔折了腿。
疼得杀猪似的哀嚎,把阖府刚得来的热闹,又给压了下去。
西门庆既是晚辈,又凭着一手医术,在府里挣出了“神医”的名头,自然少不得要过去探望。
待给贾赦诊了脉、扎了针,又嘱咐了几句养伤的禁忌,便起身告辞,邢夫人还亲自送他到廊下。
他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邢夫人:
“琮哥儿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邢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耐:
“还能怎么样,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好端端的,你问他做什么?”
“前阵子得了祖宗传下来的医书,医术上也算有些进益。”西门庆笑着道,“既然今天来了,索性去给琮哥儿瞧瞧,说不定能找出病根来也说不定。”
邢夫人一听,脸先垮了半截,连忙摆手:
“不成不成,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好几拨,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的说,他这病是会过人的,万一过给了你,我怎么跟老太太、太太交代?”
“不妨事,我仔细些便是。”西门庆不等她再推辞,抬脚便往贾琮住的后院走,
“琮哥儿是住在最里头那处小院吧,我认得路。”
邢夫人见他执意要去,心里又嫌那院子腌臜,只随手招了个扫地的婆子,吩咐道:
“你带宝玉去琮哥儿院里。”
自己则转身回了屋,连多送一步都不肯。
跟着婆子七拐八绕,便到了府邸最深处的小院门前。
那院门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看着冷冷清清,连个守院的婆子都没有。
引路婆子也停住脚,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嫌弃,对着院门努了努嘴:
“宝二爷,就是这儿了,里面腌臜得很,气味也难闻,您最好还是别进去的好。”
西门庆见她这副模样,便摆了摆手道:
“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便是,我已经认得出去的路了。”
“好,那小的就先告退了。”那婆子如蒙大赦,转身就快步走了,生怕多待一刻沾了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