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我看不好
就在仇荣胡乱思忖间,那队南镇抚司的人马,已经到了眼前。
那二十余骑分成左右两队,像一把铁钳,瞬间便把仇荣一行人的去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仇荣定睛一看,心下更是一沉。
队伍里有一半人,身着南镇抚司特制的玄色织金飞鱼服,腰挎鲨鱼皮鞘绣春刀。
可另一半人,竟全身披着玄色全甲,头戴遮面盔,手中擎着长枪,背上挎着硬弓。
就连胯下的战马,俱都披着半身马甲,这十余人浑身都充斥着杀伐之气,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仇荣眉头紧锁,刚要开口,他身旁的仇昌,因一眼就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西门庆,当即先炸了毛。
扯着嗓子就大声喊道:
“姓贾的,你竟敢带人拦你家小爷的路,你这是想作什么!”
西门庆像压根没听见他的叫嚣,脸上没半分表情,只目光冷冷地扫过仇荣一行人,像看一堆死物。
他开口时,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清晰,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仇千户,有桩案子,需要你配合查问,还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又缓缓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迎着夕阳一晃,声音陡然一厉:
“锦衣卫南镇抚司办案,无关人等即刻退去,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一落地,他身后的锦衣卫,又齐齐把他的话重新说了一便。
仇昌被这声浪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有大皇子这座大靠山,大哥如今又在身边,凭什么怕一个小小的百户?
当即又梗起脖子,大声的地喊道:
“你、你、你敢!”
“我姐夫可是当今的嫡长子,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亲信随从,也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我们爷是大皇子殿下的人,你们南镇抚司也敢放肆?”
“赶紧退开,不然等我们爷禀明大皇子,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耽误我们爷回城!”
其中有一个随从,正是当日在曾亲眼看着仇昌,把西门庆“打跑”的,只当他今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便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催马向前,想冲到前面再帮自家主子再吆喝几句,也好回去邀功。
可他刚催马动了两步,话还没出口说话,对面的队列里,一个黑甲骑士就猛地催马冲了出来。
众人眼中只看见一个黑影闪过,然后便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再看时,那名亲随已经被那黑甲骑士的长枪捅了个对穿,而那黑甲骑士的枪尖上,正有丝丝鲜血,往下低落。
整个官道瞬间安静了,似乎大家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仇荣一行人,更是全都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黑甲骑士抽回长枪,那随从的尸体,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片惊呼,然后纷纷勒着马往后退去。
仇昌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条,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目光刚落在那黑甲骑士的面盔上,整个人便又瞬间僵住。
那骑士的面盔中间,竟露出一双左右异色的眸子,他哪里还像人,分明就是从九幽出来的修罗!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双眸子似乎察觉了他的动静,猛地一转,直直地钉在了他身上。
那双异色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仿佛下一刻,那个黑甲骑士,就会催动胯下之马,来到自己跟前,然后那杆染血的长枪,就会刺到他心口上。
仇昌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慌忙催马躲到了仇荣的马后,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那黑甲骑士杀了人,一言不发,只擎着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勒马立在阵前。
那双异色眸子,冷冷地扫过仇荣一行人,他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慌忙低下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就连久在锦衣卫,见惯了生死的仇荣,也心头一凛,不由生出一种错觉。
这黑甲骑士并非单枪匹马,而是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对着西门庆拱手道:
“原来是贾百户当面,先前你与我家二弟之间的误会,我也有所耳闻。”
“舍弟年纪小,不懂事,若是有冒犯之处,改日我定带他亲自登门,给贾百户负荆请罪。”
仇荣自己就是锦衣卫出身,哪里不知道诏狱的厉害?
寻常衙门尚且有“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的说法,更何况是锦衣卫的诏狱?
真要是今天跟着他回去,自己就是真没事,最后也得落个罪名在身上,更可况......
他见西门庆不说话,便耐着性子,又和颜悦色的说道:
“贾百户,咱们同是锦衣卫的人,也算同僚一场,何必非要闹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瞒你说,大皇子殿下也听闻过贾百户的才干,对你十分赏识。”
“若是贾百户今日肯留个余地,改日我定引百户去见大皇子殿下,到时前程似锦,岂不是美事?”
“你看如此可好?”
西门庆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我看不好。”
这四个字一出口,西门庆身后的锦衣卫,齐齐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雪亮的刀身映着夕阳,寒芒四射。
与此同时,那些黑甲骑士也纷纷取下背上的硬弩,咔咔几声,箭矢上膛,黑漆漆的箭尖,齐齐对准了仇荣一行人。
仇荣被带回锦衣卫之前,曾让弟弟赶紧回家找父亲,去求大皇子救他。
在他看来,自己是大皇子的人,这些年又替他遮掩了那么多的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手里还握着大皇子,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秘事。
大皇子殿下,绝不可能坐视他落在南镇抚司手里,一定会想办法搭救。
因此自己被抓之后,只要咬紧牙关,硬撑到殿下来为自己斡旋,必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对手。